柳轻瑶在管控所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离开过7号房。
刀疤每天给她送饭,她每次都问同一句话:“林默呢?”
刀疤的回答也每次都一样:“默哥在地下二层。”
第三天晚上,柳轻瑶扶着墙站起来。
肋骨还疼,左手还吊着绷带,但她已经能走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那些铁门后面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但柳轻瑶没有害怕。
她见过更可怕的。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到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她踮起脚,透过小窗往里看。
里面,苏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包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血迹。她的手放在口,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柳轻瑶知道,她没有睡。
她在“看”。
看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柳轻瑶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柳轻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是刀疤。
他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柳大小姐,你该回房了。”
柳轻瑶看着他:“林默什么时候出来?”
刀疤摇头:“不知道。默哥在地下二层一待就是几天,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柳轻瑶沉默了一下。
“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刀疤的表情变了变。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有。”
“柳家和赵家的人,都在外面。”
“他们说要来接你。”
“但接的方式……不太一样。”
柳轻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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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管控所门口出现了三辆车。
两辆黑色,一辆银色。
黑色车上印着赵家的族徽——浴火的凤凰。
银色车上印着柳家的标志——冰晶雪花。
两拨人同时下车,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乾坤从黑色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八个赵家护卫,全是序列4以上。他的脸色阴沉,眉心的畸变纹路比几天前更深了。
柳元丰从银色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六个柳家护卫。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赵乾坤多了一丝——复杂。
柳轻瑶的父亲。
江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掌权者。
序列8的强者。
他站在管控所门口,抬头看着那堵二十米高的灰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周禁,出来说话。”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管控所都听得见。
几分钟后,铁门上的一扇小门打开。
周禁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得很直。眉心的畸变纹路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柳家主。”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赵乾坤,“赵家主。”
赵乾坤冷笑一声:“周禁,少废话。我儿子被人废了,废他的人就在你这儿。交出来。”
周禁看着他:“赵天宇是在三中挑战赛上被废的,有三千人作证,公平对决,生死无论。赵家主这是要秋后算账?”
赵乾坤的脸色一沉:“少跟我扯这些。林默用的是什么能力?那是畸变管理局都没记录的禁忌序列!他藏着这种能力参加比赛,本身就是违规!”
周禁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赵家主,你儿子用烈焰焚天第三层的时候,怎么不说违规?你儿子带人围堵林默、摔碎人家父母遗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违规?”
赵乾坤的拳头攥紧。
柳元丰走上前,打断他们。
“周所长,我今天来,不是找林默的。”
他看着周禁。
“我来接我女儿。”
周禁沉默了一秒。
“你女儿不在我这。”
柳元丰的眼神一冷。
周禁继续说:“但她确实来过。三天前,林默把她从赵家人手里救出来,带回了这里。”
他看向赵乾坤。
“赵家主,这事儿你得解释解释——你把我柳家主的女儿,绑到城东废墟去什么?”
赵乾坤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我怀疑她勾结林默,谋害我儿子。”他说,“带回去问话而已。”
“问话?”周禁笑了,“问话要绑起来?问话要打断两肋骨、一只手?问话要砍十几刀?”
柳元丰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看着赵乾坤。
“老赵,这事儿,你得给我个交代。”
赵乾坤冷笑:“交代?你女儿和林默那个废物不清不楚,我儿子被他废了,你还找我要交代?”
两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铁门上的小门又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柳轻瑶。
她穿着一件借来的灰色囚服,左手吊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但她站得很直。
她走到柳元丰面前,看着他。
“爸。”
柳元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轻瑶,跟爸回去。”
柳轻瑶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问你一件事。”
柳元丰愣了一下。
柳轻瑶说:“当年林远山救你的那条命,你还了吗?”
柳元丰的脸色变了。
柳轻瑶继续说:“你把婚书给我,让我去退婚的时候,说这是为了柳家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林家对柳家有恩?”
“轻瑶!”柳元丰的声音沉下来。
柳轻瑶没有停。
“我想过了。”她说,“这三天,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时候,你喝醉了跟我说,柳家欠林家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
“我想起那天在觉醒大厅,我把婚书扔在他脸上,他的眼神。”
“我想起他一个人闯进赵家设的陷阱,把我从废墟里背出来。”
她看着柳元丰。
“爸,林默救我的时候,没有问过我是谁,没有问过我对他做过什么。”
“他就是来了。”
柳元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轻瑶说:“我想说,从今天起,我的命,是他的。”
“不是柳家的。”
“是我的。”
“是他的。”
柳元丰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乾坤在旁边冷笑:“有意思。柳家主,你女儿这是要跟林默跑了?”
柳轻瑶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赵家主,你儿子摔碎林默父母遗物的时候,我在场。”
“他踩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在场。”
“我没有阻止。”
“这是我欠他的。”
她顿了顿。
“但你儿子做的事,你也有一份。”
“你设陷阱抓我,不就是想林默出来吗?”
“现在我出来了。”
“你想怎样?”
赵乾坤的脸色阴沉。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想怎样?”
一辆黑色无牌车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下来。
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无名。
旧神教会,江城牧首。
他的身后,跟着八个穿黑袍的人,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赵乾坤的脸色变了。
柳元丰的脸色也变了。
周禁站在门口,眉头皱起。
无名走到人群中央,看了看赵乾坤,又看了看柳元丰,最后看向柳轻瑶。
“小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沙哑。
“你说你的命,是他的。”
“那我问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柳轻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名说:“他是林远山的儿子。”
“十八年前,林远山走进裂缝,用身体堵住了旧神的降临。”
“你爸,你,还有外面那些所谓的大家族,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林远山和他老婆,在裂缝里撑了十八年。”
他指了指天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痕。
“看见那个了吗?”
“那是我主——旧神——苏醒的征兆。”
“三十天后,那道裂痕会彻底裂开。”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或者——变成怪物。”
他看向柳轻瑶。
“你刚才说你的命是他的。很好。”
“那你就该知道——三十天后,他要去裂缝里,替他爸妈。”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全场安静了。
柳轻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名看着她,又看向赵乾坤。
“赵家主,你儿子被废了,你想报仇,我能理解。”
“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摔碎的那张照片,是林远山夫妇唯一的遗物?”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踩的那张脸,是那个在裂缝里撑了十八年的人?”
赵乾坤的脸色铁青。
无名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帮林默的。”
“我是来告诉你——三十天后,所有人都会死。你现在争的那些东西,权力、地位、仇恨,全都没有意义。”
他转身,看向管控所那堵高墙。
“林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知道你在听。”
“三十天后,我会在裂缝入口等你。”
“教会里,有人想你,有人想帮你。”
“你自己决定,信谁。”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那辆黑色无牌车驶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赵乾坤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柳元丰看着柳轻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轻瑶,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柳轻瑶摇头。
“我不回去。”
柳元丰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你长大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转身上车。
柳家的车队离开。
赵乾坤看了看那堵高墙,又看了看柳轻瑶,冷笑一声。
“行。你们慢慢玩。”
他也上了车。
赵家的车队离开。
管控所门口,只剩下周禁和柳轻瑶。
周禁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比你爸强。”他说,“进去吧。”
柳轻瑶点头。
转身。
走回那扇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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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
林默站在玻璃舱前,看着里面的叶无咎。
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通过监控看见了。
叶无咎盘腿坐在舱里,闭着眼睛。
“听见了?”他问。
林默点头。
叶无咎睁开眼睛。
“那个叫柳轻瑶的女孩,你怎么想?”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叶无咎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感情这事儿,从来都不是想明白的。”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舱前。
“但有一件事,你得想明白。”
“三十天后,你要进裂缝。”
“进去之后,不一定能出来。”
“那些在乎你的人,你要怎么安排?”
林默看着他。
叶无咎说:“那个叫周禁的,畸变率已经到95%了。他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二十天?”
“那个叫苏晚的女孩,每用一次能力,寿命就短一截。她还能看几次?”
“还有外面那个柳轻瑶,她现在说命是你的,但你能带她进裂缝吗?”
林默沉默。
叶无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
“孩子,变强不只是学能力。”
“变强是学会——怎么面对那些你保护不了的人。”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像要摸林默的头。
“今天不练了。”
“上去,陪陪他们。”
林默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点头。
转身。
往出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
林默回头。
叶无咎站在玻璃舱里,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
“你妈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这么懂事,一定会很高兴。”
林默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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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默走在走廊里,那些铁门后面的声音,今天好像安静了一些。
走到D区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7号房门口。
柳轻瑶。
她穿着那件灰色囚服,左手吊着绷带,靠在墙上。
看见他,她站直了。
两个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
很久。
柳轻瑶先开口:
“你刚才都听见了?”
林默点头。
柳轻瑶看着他。
“我那句话,是真的。”
林默没说话。
柳轻瑶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做的事,换谁都不会信。”
“但我会证明。”
林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骄傲,不是冷漠,不是居高临下。
是——
坚定。
“你怎么证明?”他问。
柳轻瑶说:“三十天后,你进裂缝,我跟你一起。”
林默的眉头皱了皱。
“你序列5,进去就是送死。”
柳轻瑶说:“那我就去送死。”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不是柳家大小姐吗?你不是什么都有的吗?”
柳轻瑶低下头。
“我是有过。”
“但我把它扔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想捡回来。”
“你让吗?”
林默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7号房的门。
走进去。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明天开始,跟刀疤学规矩。”
门关上了。
柳轻瑶站在门外,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这十八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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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
裂痕深处,那个声音还在。
“小默……”
“妈等你……”
林默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
手放在口的玉坠上。
玉坠烫得厉害。
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