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快生了,我妈背着大包小包来了,说是来照顾。
谁知她进门第一件事竟是给厨房换锁,说是怕我们偷吃。
晚上我趁她睡着,打开冰箱想拿瓶水。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清醒:冰箱里空空如也,连个鸡蛋都没有。
而垃圾桶里,是我花几千块买的燕窝包装盒。
“好东西当然要寄给你弟弟补身体,你媳妇配吃吗?”第二天被发现后,她还振振有词。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她的行李扔出门外。
“滚回老家找你宝贝小儿子去吧!”
我妈王秀兰来的时候,拖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一个滚轮坏掉的行李箱。
她人还没完全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张默,开门,妈来了。”
我打开门,她侧着身子挤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怀孕九个多月的苏晴扶着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妈,您来了。”
王秀兰嗯了一声,眼睛没看苏晴,视线在我家不算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她的眉头拧着,像是在审视一件不满意的商品。
“家里怎么一股味儿。”她一边说,一边把蛇皮袋扔在玄关,袋子口没扎紧,滚出来两个土豆。
“买了点水果,可能有点果香。”我解释道,走过去想帮她拿行李。
她手一挥,打开我的手。
“不用你,我自己来。”
她径直走向厨房,完全无视了还站在那里的苏晴。我看了苏晴一眼,她脸上的笑有点僵,对我摇摇头,示意没事。
王秀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明晃晃的东西。
那是一把老旧的铜挂锁,带着一把更小的钥匙。
“张默,你过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像个指挥官。
“厨房这个门锁,该换了。”
我愣了。
“换锁?这锁好好的,换它嘛?”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她眼睛一瞪,“我这次来是嘛的?就是来照顾苏晴,管这个家的。厨房是重地,我得管好。”
她没等我回话,直接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锤子和钉子。她把一个锁扣钉在门上,另一个钉在门框上,动作很熟练。木屑飞溅,锤子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苏晴的脸色白了。
王秀兰挂上那把锁,咔哒一声锁好,然后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上的灰,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晴。
“苏晴,你现在肚子大了,厨房油烟重,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以后一三餐我来做,做好了给你端出来。你就安心在客厅待着,别乱走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苏晴好。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点点头。
我心里堵得慌。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监狱。厨房成了禁区,我妈是唯一的狱警。
晚饭,王秀兰果然做了饭。
一盘炒青菜,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锅清汤寡水的白米粥。
她把饭菜端到苏晴面前。
“吃吧,孕妇吃清淡点好。”
苏晴看着那两盘菜,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最近胃口不好,医生说要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我特意买了新鲜的排骨和鱼放在冰箱。
“妈,冰箱里不是有排骨吗?怎么不做?”我问。
王秀兰筷子往桌上一拍。
“吃什么排骨?那么油腻,吃了不消化怎么办?我带的土豆是自己家种的,绿色食品,比外面的肉有营养。我还能害了你们?”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
苏晴没吃几口,就说饱了,回了卧室。
我收拾碗筷,想拿去厨房洗,王秀兰一把抢过去。
“放着,我来。厨房的门我已经锁了,你们谁也别想进去。省得半夜偷吃零食,对身体不好。”
她拿着碗筷,用钥匙打开那把铜锁,走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一股无名火从口烧起来。
这不是照顾,这是控制。
我回到卧室,苏晴正坐在床边发呆。
“别生气了,妈也是好意。”她反过来安慰我。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为难。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委屈你了。”
她摇摇头,靠在我肩膀上。
“就是觉得,这个家好像突然变得好陌生。”
是啊,陌生。
一个连厨房都不能随便进的家,能不陌生吗?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秀兰的鼾声穿透墙壁,一阵高过一阵。
大概凌晨两点,我口渴得厉害,想去客厅倒水。
经过厨房门口时,我下意识地拧了一下门把手。
拧不动。
那把铜锁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我心里那股火又冒了出来。
这是我的家,我竟然连进厨房拿瓶水的自由都没有。
我转身去了工具箱,找出一细铁丝。以前开玩笑跟锁匠学过两手,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我不想吵醒任何人,只想拿瓶水。
对着锁芯捣鼓了半天,没用。王秀兰带来的这把锁,结构老旧,但异常坚固。
我放弃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厨房的门锁,当初装修时我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就放在玄关的抽屉里。
我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
钥匙不在。
抽屉里空空如也。
王秀兰把备用钥匙也拿走了。她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本不是怕我们偷吃零食,她是在防我们,像防贼一样。
我站在黑暗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最后,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和一把小锤子。
我必须进去看看。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绝对没有“为我们好”那么简单。
我用螺丝刀抵住锁扣和门框连接的地方,用锤子尾部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放慢动作,用衣服包住锤子,减小声响。
王秀兰的鼾声依旧平稳,没有被惊动。
几分钟后,螺丝松动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整个锁扣拆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轻轻推开了厨房的门。
一股食物的馊味扑面而来。
不是饭菜的香味,是垃圾桶里传来的味道。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向冰箱。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我的心沉了下去。
巨大的门冰箱,此刻空旷得像个山洞。
冷藏室,我昨天才买的进口牛、酸、还有给苏晴准备的各种水果,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瓶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冷冻室,我买的鳕鱼、牛排、排骨、还有托朋友弄来的土鸡,也全部消失了。
整个冰箱,被搬空了。
王秀兰一天之内,就把我为苏晴准备的所有营养品,处理得净净。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机械地关上冰箱门,目光被旁边的垃圾桶吸引。
那个馊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走过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被撕得粉碎的纸盒。
盒子的颜色和设计,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我花了大几千,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顶级燕窝,准备给苏晴产后补身体用的。
我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在琉理台面上拼凑起来。
完整的包装盒出现在眼前,但里面是空的。
燕窝不见了。冰箱里的食物不见了。
家里只多了两个人,我妈,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东西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一股极致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王秀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鼾声,是她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讨好的温柔。
“伟伟啊,睡了没?”
伟伟,我的弟弟,张伟。
我悄悄走到她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
“东西妈都给你寄出去了,发的最好的快递,明天应该就到了。有你嫂子爱吃的那个什么……燕窝,对,还有好多肉和水果,你拿去和你朋友一起吃,好好补补身体。你刚毕业,找工作累,正是要花钱的时候。”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哥那边你别管。他有钱,不缺这点东西。再说了,你嫂子那肚子,就是个外人,生孩子能有多金贵?哪有我儿子的身体重要。你才是咱们家的,知道吗?”
“钱?钱你别担心,妈这次来,就是来帮你哥管钱的。他那点工资,还有你嫂子的,以后都得交给我。我每个月给你打过去。”
“行了行了,快睡吧,妈也累了,明天还要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呢。吃土豆就行了,营养着呢。”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原来是这样。
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照顾苏晴,而是搜刮我们,去补贴她的宝贝小儿子。
她锁上厨房,不是怕我们偷吃,是怕我们发现她的行为。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谎言。
在她眼里,我,苏晴,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我们这个家,不过是她小儿子的一个血包,一个移动的提款机。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我看着那扇被我撬开的厨房门,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竟然还试图去理解她,去为她的行为找借口。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家庭相册。
里面有我,有苏晴,有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
我翻了很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王秀兰的照片。那是过年时拍的全家福,她紧紧搂着张伟,笑得一脸灿烂。而我,站在最边上,像个局外人。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她的眼神,和我今晚听到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偏爱。
我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是捂不热的。你把她当妈,她把你当工具。
我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了玄关。
王秀兰的蛇皮袋和行李箱还堆在那里,像两座垃圾山。
我看着它们,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形成。
这个家,不需要这样的“亲人”。
我的妻子和孩子,更不需要这样的“”。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没有回卧室,就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王秀兰房间的门响了。
我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