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脑梗,需要100万手术费。
我在医院急诊室外蹲了一夜。
大哥从国外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看的爸!为什么会脑梗!"
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他继续吼:"必须救!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救!"
我问:"你出钱?"
"我现在没钱!但人命关天!你先垫着!"
我笑出声:"哥,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
"那我不管!反正不能不救!"
我继续说:"要不这样,你把这些年爸妈的赡养费补上,我就同意手术。"
"你疯了!那得多少钱!"
我看了眼手里的账本,轻声说:
"85万,不多,比你朋友圈里晒的那辆车便宜。"
冰冷的塑料座椅,硌得我骨头生疼。
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消毒水味浓得刺鼻。
我在这里,已经蹲了一夜。
手机屏幕亮起,是大哥,周昂。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他劈头盖脸的怒吼。
“苏柔!爸怎么回事!”
“你怎么看的爸!为什么会突然脑梗!”
我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沙哑。
“医生说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梗。”
“我问的是原因!”
周昂的声音隔着电波,依旧充满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天,是唯一的审判官。
在冰冷的墙上,缓缓闭上眼。
“我怎么知道原因。”
“我是医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更大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柔,我告诉你,必须救!”
“不管花多少钱,都必须救活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讽刺。
一个护士从我身边走过,投来一丝同情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是笑的表情。
“你出钱?”
周昂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声音。
“我现在在国外!怎么拿钱!”
“但是人命关天!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先垫着!等我回国再说!”
“垫着?”
我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只乌鸦在哀鸣,又冷又涩。
“哥,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
“我一个月五千块,住在公司宿舍里,吃着最便宜的外卖。”
“你让我垫一百万?”
周昂理直气壮地吼回来。
“那我不管!”
“爸是我们两个人的爸!你不能因为没钱就不救!”
“你是他女儿!这是你的义务!”
“实在不行,你把你的房子卖了!”
我彻底笑了。
原来他还惦记着我那套小小的公寓。
那是外婆去世时,瞒着所有人,偷偷留给我的。
也是我唯一的安身之所。
“哥,你是不是忘了。”
“爸妈的退休金,还有家里的存款,不都在你那儿吗?”
“十年前,你们说要在国外开中餐馆,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十年后,你开着新买的跑车,在朋友圈里晒着高档酒会。”
“却让我这个月薪五千的妹妹,去卖掉唯一的住处,来尽你的孝心?”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柔,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吗!”
“爸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下地扎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
我的心,早就该是石头做的了。
从我大学毕业,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寄回家里,补贴他们口中“在国外创业艰难”的大哥时。
从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哭着说我不懂事,不知道心疼哥哥时。
从我爸在电话里沉默,默认了这一切时。
我的心,就已经一点点冷了。
“要救也可以。”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你把这些年,爸妈在我这里吃穿用度的赡养费,先补上。”
“只要你补上,我马上同意手术。”
周昂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你疯了!”
“什么赡养费!那得多少钱!”
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
我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每一笔,都是这些年,我被他们吸走的血。
我对着话筒,轻声说。
“不多。”
“算上通货膨胀和利息,一共是八十五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块。”
“哥,比你朋友圈里晒的那辆新车,便宜多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周昂粗重的喘息声,一声声,像是拉破的风箱。
他大概从未想过。
那个永远只会点头,永远只会说“好”的妹妹。
会拿出这样一本账。
一本记录了他十年“孝子”光环背后,所有不堪的账。
“苏柔……你……”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竟然记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摩挲着账本粗糙的纸页,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十年前。
我刚上大学,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跟家里要一点生活费,买几件新衣服。
电话里,我妈张桂兰先是哭诉,说家里为了支持哥哥创业,已经掏空了所有。
然后又开始骂我,说我不懂事,不知道哥哥在国外有多辛苦。
最后,我爸苏国安接过电话,用一贯沉默的语气告诉我。
“小柔,你省着点花。”
“你哥,才是我们家的希望。”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
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备用的血包。
随时准备着,为他们光芒万丈的儿子,输送养料。
我开始记账。
每一笔父母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
每一次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开销。
小到买一袋米,大到给他们交水电费。
我都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起初,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对这个家再抱有任何幻想。
后来,这本账,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付出,也照出了他们所有的贪婪。
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周昂。”
我打断了他的震惊。
“你还救不救爸?”
“只要你把这八十五万打过来,我二话不说,立刻去交手术费。”
“你……你这是敲诈!”
周昂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是你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力气再听他那些颠倒黑白的废话。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我把账本和手机放回包里,抱着膝盖,继续缩在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妈张桂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慌。
“小柔!你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她,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对丈夫的担忧。
却唯独,没有对我这个熬了一夜的女儿,一丝一毫的心疼。
我平静地抽回手。
“还在抢救。”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算手术,也只有三成把握,而且后续康复费用是无底洞。”
张桂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那……那怎么办啊!”
“要多少钱?我们快交钱啊!一定要救你爸!”
她焦急地翻着自己的小包,像是要找出银行卡。
我冷冷地看着她。
“手术费,一百万。”
“你带钱了吗?”
张桂兰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一……一百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家里的钱,不都给你哥了吗?”
我点点头。
“是啊,都给周昂了。”
“所以我让他打钱回来。”
张桂兰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对对对!找你哥!你哥有钱!”
“他出息了!他一定有钱!”
我看着她盲目信任的样子,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了。”
“他说他没钱。”
“他还说,让我把我的房子卖了,给爸治病。”
张桂兰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她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焦急,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审视和理所当然的命令。
“那你哥说的没错!”
“小柔,你现在就去把房子卖了!”
“救你爸要紧啊!”
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
陌生人,尚且会有一丝廉耻。
而我的母亲,没有。
在她心里,儿子的跑车,比丈夫的命重要。
儿子的前途,比女儿的栖身之所重要。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张桂兰看我没反应,急了。
她上来就想抢我的包,去找房产证。
“你还愣着什么!快去啊!”
“你这个不孝女!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爸死吗!”
我一把推开她。
力气不大,但她自己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敢推我?”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
“想让我卖房子,可以。”
“你先让周昂,把那八十五万还给我。”
“不然,免谈。”
张桂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我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你……”
她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本账上,记着什么。
也因为她知道,周昂,一分钱都不会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
“是苏柔吗?”
“我是你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