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在崎岖的山路上结成一层滑溜的冰壳。张一诺背着昏昏沉沉的小石头,身边跟着踉踉跄跄的陈七,走得异常艰难。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不到十里。大部分时间,张一诺都在处理小石头和陈七的伤势,寻找勉强能下咽的食物——冻硬的草,树皮下苦涩的嫩芽,偶尔运气好,能在向阳的坡地挖到几颗冻得蔫了吧唧的、不知名的块茎。肉早已吃完,三粒行军丸也只剩最后一粒,被张一诺小心地收着,准备在最危急的时刻用。
陈七依旧浑浑噩噩,除了自己的名字“陈七”,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很听话,或者说,很茫然,张一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偶尔,他会停下脚步,望着某个方向,或者某块形状奇特的石头,眼神空洞,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每到这时,张一诺就会格外警惕,但陈七最终只是摇摇头,继续沉默地赶路。
小石头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就安静地趴在张一诺背上,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被积雪覆盖的山林,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只有夜里伤口疼得厉害时,才会发出细微的呻吟。张一诺会将最后一点冰魄草揉碎喂他,清凉的药力能暂时缓解痛苦,但烧伤的愈合极其缓慢,小石头的身体依旧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张一诺自己的伤势,在《噬元化血经》持续运转和净魂玉液残留药力的作用下,恢复得相对快一些。左肩的骨头已经初步愈合,虽然还不敢用力,但至少活动自如了。后背的碎裂伤也在缓慢弥合,疼痛减轻了许多。气血恢复到了四成左右,让他勉强有了些力气。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对“血气”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运转功法时,那股微弱的吸力似乎变强了一丝,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稀薄的血气流动——来自他们三人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也来自偶尔发现的、被冻毙的小兽尸体。他甚至尝试过吸收了一只冻死松鼠残留的血气,很微弱,很驳杂,带着生灵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但确实让他涸的气血恢复了一丝。
这种感觉,像是饥渴的人闻到了血腥味,既渴望,又隐隐不安。《噬元化血经》终究是魔功,在快速恢复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心性。他能感觉到,自己下手时越来越果决,甚至……越来越漠视生命。这不是个好兆头,但他别无选择。
尘世书依旧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完整度停在0.51%,没有再提升。炼魂法门他每晚都在修炼,神识确实凝实了一点点,感知范围也扩大到了百二十丈左右。镇魂印他还没开始修炼,一来是精力不够,二来是需要消耗魂力,他现在魂魄也受损,不敢轻易尝试。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那片区域。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灰黑色山崖,像两扇敞开的、沉默的巨门。谷口很窄,只容两三人并行。谷内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朦胧而阴森。一条已经冻结的、不算宽的河流,从谷内蜿蜒流出,河面冰层很厚,覆盖着积雪。
“就是这里了。”张一诺停下脚步,看着幽深的山谷入口,眉头微皱。尘世书的感知力延伸到谷内,但被那灰白的雾气阻隔,只能探入十几丈,就模糊不清了。谷里很安静,听不到风声,也听不到鸟兽的叫声,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
“这里……感觉不舒服。”背上的小石头突然小声说,身体微微发抖。
陈七也停下脚步,看着山谷,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一诺拍了拍小石头的手背,示意他别怕。他看了一眼陈七,从怀里掏出兽皮地图,再次确认。“冢”的红圈,就标记在这个山谷深处。
必须进去。没有退路了。他们的食物已经耗尽,体力也到了极限。如果谷里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有危险,那他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了。
“跟紧我,别乱走,别碰任何东西。”张一诺沉声嘱咐,率先迈步,走进了山谷。
一进山谷,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灰白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缠绕在身体周围,带来一种湿冷的、黏腻的不适感。脚下的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嘎吱”的闷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谷内的地形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两侧的山崖向内倾斜,形成一种压迫感。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形状嶙峋古怪,在雾气中像蹲伏的怪兽。冻结的河流在谷内拐了几个弯,消失在雾气深处。
张一诺走得很慢,很小心。尘世书的感知力开到最大,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但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谷里依旧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上,似乎……有建筑的轮廓?
张一诺心中一紧,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雾气散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片平地上,并非他预想的房屋或者庙宇,而是……一片废墟。
一片巨大的、坍塌的、被岁月和冰雪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建筑废墟。从残存的、高达数丈的断裂石柱,和铺满地面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石板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极其宏伟、甚至堪称奢华的建筑群。但如今,一切都化作了断壁残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一些黑色的、冰冷的石头棱角,像巨兽的尸骨,沉默地诉说着昔的辉煌和最终的毁灭。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的建筑。
建筑有十丈高,底座边长约二十丈,通体漆黑,石料与废墟的材质相同,但保存得相对完整,只在边角处有些许风化剥落。建筑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更加复杂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灰白雾气的映衬下,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暗淡的、冰冷的幽光。
最诡异的是,建筑的正面,有一道高达三丈、宽约一丈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门扉也是黑色巨石,上面雕刻着一副巨大的、狰狞的鬼脸图案,鬼脸的双眼位置,是两个深邃的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而在石门前的空地上,竖立着九同样漆黑的石柱,每石柱都有合抱粗,三丈高,呈环形排列,将石门拱卫在中央。石柱的顶端,似乎原本雕刻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断裂的痕迹。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沉重、古老、阴森、不祥的气息。仿佛这里不是人类的居所,而是某个被遗忘的、属于幽冥的国度。
“冢……”张一诺喃喃道,心脏狂跳。这哪里像是坟墓?这分明像是一座……祭坛?或者,封印着什么可怕东西的囚笼?
小石头已经吓得将脸埋在张一诺的后颈,不敢再看。陈七则呆呆地看着那巨大的黑色建筑和石门上的鬼脸,眼神剧烈波动,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起什么了?”张一诺盯着陈七,沉声问。
陈七猛地摇头,双手抱住头,表情痛苦:“不知道……我……头疼……这里……好熟悉……又好可怕……好像……有很多人……在哭……在惨叫……”
他语无伦次,显然受到的很大。
张一诺不再问。他看向那扇巨大的石门。兽皮地图标记这里是“冢”,陈千岳特意留下地图,指引他来此,必然有深意。这石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是陈家的宝藏?是《噬元化血经》的全本?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必须进去看看。但直觉告诉他,这扇门,不能轻易打开。
他绕着废墟边缘,仔细探查。尘世书的感知力扫过每一处断壁残垣,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古老的石头”、“破损的阵法残留”、“浓郁的阴气淤积”之类的碎片。没有活物,没有陷阱——至少,感知范围内没有。
他走到那九石柱附近。石柱的排列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但以他浅薄的阵法知识,完全看不懂。他尝试着触摸其中一石柱,入手冰凉刺骨,石柱表面那些模糊的雕刻痕迹,似乎在微微蠕动,但定睛看去,又静止不动,像是错觉。
就在他准备离开石柱,去石门附近再看看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积雪下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用脚拨开积雪,石头露出全貌——不是天然石头,而是一块断裂的石碑。
石碑只有半截,斜在冻土里,表面覆盖着青苔和冰霜。他蹲下身,用匕首刮去表面的污垢,露出了下面刻着的字。
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扭曲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尘世书微微震动,一段信息自动浮现:
【古陈家祭文(残碑)】
【内容概要:祭祀先祖,祈求庇佑,镇压地脉阴气,封禁“渊眼”……】
祭文?镇压地脉阴气?封禁“渊眼”?
渊眼是什么?地脉阴气的源头?和寒潭的玄阴真水有关?
张一诺心中疑惑更甚。他继续往下刮,石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似乎是用指甲或者利器匆匆刻上去的,和上面庄重的祭文格格不入。
这行字,他居然勉强能认出几个——因为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虽然古老,但和青岩城看到的文字一脉相承。
“……魔功噬亲……血脉尽绝……封于此……永世……不出……”
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有人修炼魔功,残害至亲,导致血脉断绝,被封印在这里,永世不得出。
修炼魔功,残害至亲……陈千岳?
难道这里封印的,是陈千岳?不对,陈千岳死在寒潭了。或者是……陈家其他修炼了《噬元化血经》、走火入魔的先辈?
那“冢”指的,不是坟墓,而是……封印之地?
张一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如果这里封印着一个(或者几个)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甚至可能已经变成怪物的陈家先辈,那陈千岳引他来此,是想什么?用他当祭品,解开封印?还是……让他继承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那扇巨大的石门。门后的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他,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的、又充满致命危险的气息。
不能进去。至少,现在不能。
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两个拖累,贸然进入这种地方,和送死没区别。
他需要恢复实力,需要了解更多信息,需要……做好准备。
他退回到废墟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完整、背风、又能观察到石门情况的断墙后面,将小石头解下来,安顿好。陈七也跟了过来,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依旧惊恐涣散,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今晚在这里休息。”张一诺说,开始收集附近散落的枯枝——很幸运,这片废墟里,居然有不少燥的、从倒塌建筑里露出来的木料,虽然大多腐朽,但还能燃烧。他升起一小堆火,将最后一点冰魄草喂给小石头,又掰了半株,强迫陈七吃下去。
陈七没有反抗,乖乖吞下,冰魄草的清凉药力似乎让他平静了一些,他靠在断墙上,闭上了眼睛,但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
张一诺自己吃了一小块冻硬的块茎,又运转功法,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血气和谷内浓郁的阴气。这里的阴气比外面精纯得多,对他修炼《噬元化血经》倒是有些好处,但吸收太多,也容易让心神受到影响,变得阴冷偏激。他小心控制着量。
夜色降临,山谷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火光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小石头睡熟了。陈七似乎也陷入了昏睡。
张一诺不敢睡,他盘膝坐着,一边修炼,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扇巨大的石门。
夜深了。
就在张一诺也有些昏昏欲睡时,尘世书的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波动。
来自……那九石柱的方向。
不是活物,也不是阴魂。而是一种……能量的脉动。很微弱,很有规律,像心跳。
张一诺立刻睁开眼睛,看向石柱的方向。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九石柱静静矗立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相信尘世书的感知。他悄悄站起身,握着斩魄刀,朝着石柱慢慢走去。
走得近了,那种能量的脉动感更清晰了。不是从石柱本身发出的,而是从……石柱环绕的中心,那片空地下方传来的。
他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冰冷的冻土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
像是……水流声?不,更粘稠,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又像是……低语?很多人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石门,隐隐传来。
张一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地下……有东西!活的东西!或者……不死的东西!
联想到石碑上“封禁渊眼”、“血脉尽绝”、“永世不出”的字样,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巨大的黑色建筑,这九石柱,这扇石门……可能本不是什么坟墓或者祭坛。
而是一个……监狱。
一个封印着陈家那些因修炼《噬元化血经》而走火入魔、变成怪物的先辈的,巨大监狱!
而“冢”,指的不是他们的坟墓,而是他们被“埋葬”、被封印于此的事实!
陈千岳让他来此,是想让他……继承这些被封印的“遗产”?还是想让他,也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张一诺猛地后退几步,远离那片区域,心脏狂跳。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这里太危险了。封印不知道还牢不牢固,地下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封而出。留在这里,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快步回到断墙后。小石头还在睡,陈七也依旧昏睡。
他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叫醒两人,连夜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突然从石门方向传来!
整个山谷,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地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断墙上的碎屑哗啦啦往下掉。
张一诺脸色大变,猛地看向石门。
只见那扇巨大的、雕刻着鬼脸的石门,表面那些暗淡的符文,突然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像血管一样,在门上游走、汇聚,最终全部集中到了鬼脸双眼那两个空洞之中!
“嗡——!!!”
鬼眼的空洞,猛地爆发出两道刺目的、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上方浓郁的雾气!光柱所过之处,雾气剧烈翻滚,仿佛被烧穿!
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了“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音。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竟然……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缝隙,出现在两扇门扉之间。
缝隙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以及,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但也更加暴戾、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恨和疯狂的阴寒魔气,如同实质的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吼——!!!”
“呃啊啊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无数混乱的、嘶哑的、非人的咆哮、惨叫、哀嚎、低语,混杂在一起,从门缝中席卷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
张一诺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几乎要吐血!左肩深处的魔气,在这股同源而更加可怕的魔气下,疯狂躁动,几乎要冲破玉液的压制!
背上的小石头被这恐怖的声响和气息惊醒,吓得哇哇大哭。陈七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筛糠,指着那扇正在打开的石门,嘴唇颤抖,终于嘶声喊了出来:
“爹……娘……爷爷……是你们……是你们……不要……不要过来!!!”
他认出来了!门后的东西,他认得!或者说,他破碎的记忆里,有这些东西的印象!
张一诺来不及细想陈七的喊叫意味着什么,他一把抄起小石头,另一只手抓住几乎瘫软的陈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谷入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跑!必须跑!立刻!马上!
门后的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的石门,打开的速度越来越快。门缝越来越大,涌出的魔气和嘶吼声也越来越狂暴。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碎石不断从山崖上滚落。
张一诺拖着两个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跌跌撞撞地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骨的魔气。身后的恐怖气息,像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知道门后到底出来了什么。他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跑!
跑出这个山谷!跑得越远越好!
“轰——!!!”
身后,传来一声更加巨大的、仿佛门扉彻底洞开的巨响!
紧接着,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和嗜血欲望的、非人的长啸,冲天而起,震得整个山谷的积雪都在簌簌滑落!
“陈——千——岳——!!!”
“你封印我三百年……三百年啊!!!”
“今……老祖我……终于……出来了!!!”
“所有陈姓血脉……所有活物……都要死!!!”
“都要成为老祖我……重临世间的血食!!!”
张一诺头皮发麻,亡魂皆冒!
老祖?被陈千岳封印了三百年?陈家的老祖?修炼《噬元化血经》走火入魔的老祖?!
完了!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哭喊的小石头和瘫软的陈七,终于冲出了狭窄的谷口!
身后,那恐怖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魔气,如同海啸,从谷内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废墟,朝着谷外,疯狂扩散!
张一诺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朝着与山谷相反的、茫茫的雪原深处,狂奔而去。
夜色,被身后冲天而起的、血红色的魔气光芒,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风雪,似乎都被那恐怖的魔气冲散。
一场更加可怕、更加绝望的逃亡,或者说……追,开始了。
而这一次,追在他们身后的,不是青铜鬼面,也不是城主府的城卫军。
而是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年、刚刚脱困、对陈家血脉和所有活物充满无尽怨恨的……怪物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