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给两个侄子发了十三年 2500 压岁钱。
今年大年三十我刚生下双胞胎。
大嫂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今年经济不景气,咱们的压岁钱互免了吧。”
婆家人连连附和同意。
我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直接回了个好。
吃年夜饭时,婆婆还怪我不懂事,让我赶紧敬酒。
我从包里掏出两套学区房的钥匙。
“原本想给两个侄子作升学礼。”
“既然规矩废了,那就全卖了吧。”
大嫂的酒杯瞬间砸烂在地。
我叫周静,今年三十三岁。
从我二十岁嫁给许明开始,每一年,我都会给他两个侄子许浩和许瑞一人一个 2500 块的压岁钱红包。
整整十三年,风雨无阻。
从未间断。
总计六万五千块。
这笔钱,对我刚结婚时,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为了许明的面子,为了能融入他们许家,我认了。
婆婆李梅总说,我们做叔叔婶婶的,就该多帮衬。
大嫂刘燕也总在亲戚面前夸我,说我这个弟媳妇最大方,最懂事。
我以为,人心是能换来人心的。
十三年,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今年,大年三十。
我剖腹产生下一对龙凤胎,刚从医院回到家,身体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是许家的家族群,“许氏一家亲”。
我划开屏幕。
大嫂刘燕刚刚发了一条消息。
“家人们,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我提个议,咱们自家人的压岁钱就互免了吧,不搞那些虚的了,怎么样?”
消息下面,是小姑子许莉的秒回。
“同意!嫂子想得太周到了,本来就都是一家人,给来给去没意思。”
紧接着,是公公。
“嗯,应该的。”
然后是我婆婆李梅。
“就这么定了。都是自己孩子,不分彼此。”
群里一片和谐,人人赞同。
没有一个人提起,我刚刚生了两个孩子。
没有一个人问,我家的孩子,是不是也不用给了。
他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往年,只有我一个人出钱。
今年,轮到他们出钱了,规矩就变了。
我看着婴儿床里,被月嫂哄睡的安安和宁宁,他们那么小,那么软。
十三年来,我对许浩许瑞,比对自己的亲外甥还好。
到头来,我的孩子,连一声响都听不到。
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
凉得透彻。
我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个字。
“好。”
然后退出了微信。
世界清静了。
年夜饭是在婆婆家吃的。
许明开车来接我,看我脸色不好,还以为我是产后虚弱。
“老婆,再坚持一下,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妈知道你刚生完,特意给你炖了乌鸡汤。”
我没说话。
到了婆婆家,一屋子的人都在。
两个侄子许浩许瑞正围着电视打游戏,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嫂刘燕热情地迎上来。
“哎呀,静静来了,快坐快坐,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她扶着我,动作很亲昵。
但我只觉得虚伪。
饭桌上,婆婆李梅果然把一大碗乌鸡汤推到我面前。
“周静,多喝点,好好补补,争取明年再给我们许家添个大孙子。”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胃里一阵翻涌。
许明连忙打圆场。
“妈,静静刚生完,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婆婆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女人坐月子,不大补怎么行!”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教训的口吻。
“周静,我知道你今天在群里,对你嫂子的提议有意见。”
“但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你嫂子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作为长辈,应该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怎么就回了一个‘好’字,冷冰冰的,让大家心里多不舒服。”
“来,你现在赶紧给你嫂子敬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说着,就把一杯橙汁塞进了我的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许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眼神里带着恳求。
大嫂刘燕则是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笑着说:“妈,没事,弟妹刚生完孩子,心情不好,我理解。”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
十三年的付出,换来一句“不懂事”。
我笑了。
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酒就不敬了。”
我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开发商的 logo,崭新,锃亮。
我把它们放在桌子正中央,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观澜府’的钥匙,两套,一百二十平,正对实验小学。”
“一套给许浩,一套给许瑞。”
“本来,是想当做他们考上大学的升学礼物。”
我缓缓地扫视了一圈饭桌上已经呆滞的众人。
“不过,婆婆说得对,大嫂也提议得好。”
“既然咱们家的规矩都废了,不搞那些虚的了。”
“这两套房子,我明天就挂出去卖了,也省得我以后麻烦。”
我说完,整个饭厅死一般地寂静。
“啪嚓——”
一声脆响。
是大嫂刘燕手里的酒杯,直直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刘燕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两串钥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不是震惊,是看见煮熟的鸭子飞了的痛惜和怨毒。
婆婆李梅的表情更是精彩。
她张着嘴,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发颤。
“你……周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姑子许莉也傻了眼,呐呐地问:“嫂子,观观澜府?就是那个号称一平八万的学区房?”
整个饭桌的气氛,从虚假的其乐融融,瞬间凝固成了冰点。
一直埋头打游戏的许浩和许瑞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看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不敢置信。
许明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周静!你疯了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跟妈和嫂子道歉!”
道歉?
道个蛋的歉。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嫁了十三年的男人。
在我被他全家人联合起来欺负的时候,他永远是这一句。
“你跟他们道个歉。”
“你让着他们点。”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我平静地抽回我的手,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袖口。
“我没有胡说。”
“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买的,写的也是我爸妈的名字。”
“本来是想过户给两个侄子,让他们以后上学、结婚都有个保障。”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今天我才想明白。”
“亲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既然大家都不在乎压岁钱这种‘虚礼’了,那更贵的房子,就更没必要送了。”
我说完,伸手就要去拿那两串钥匙。
“别!”
刘燕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她的眼睛通红,状若疯狂。
“弟妹!你不能这样!”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孩子上大学,就给他们一人一套房子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我只在我心里这么想过,可没对任何人承诺过。”
“嫂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刘燕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是,我没公开承诺过。
但我前前后后,在她面前提过不止五次,说我看好了哪里的房子,以后要给孩子当礼物。
每一次,她都笑得合不拢嘴,奉承我,讨好我。
如今,我不过是把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
她就急了。
婆婆李梅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一拍桌子。
“周静!你太放肆了!”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房子就是给我们许家的!是给我两个大孙子的!你凭什么卖掉!”
我简直要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
“妈,第一,房子是我买的,跟许家没关系。”
“第二,房产证上没写你孙子的名字,就不是他们的。”
“第三,我自己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卖?”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驳。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明骂道:“许明!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这是要反天了!”
许明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凌迟。
“周静,你到底想什么?”
“就为了一点压岁钱,你就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
以前的周静,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以前的周静,为了他的面子,可以委屈自己的一切。
可是,那个周静,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当她看到群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时,就已经死了。
我看着许明,忽然觉得很可笑。
“许明,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斤斤计较?”
“是我无理取闹?”
许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心里,他妈,他嫂子,他家里的任何人,都比我这个刚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婆重要。
刘燕看许明被我说得没话,眼珠一转,突然“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他们能有个出息!”
“现在好了,婶婶一句话,孩子的未来就全没了啊!”
“观澜府的学区房啊!我们家阿浩要是有了那房子,就能上市重点高中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不是要卖掉自己的房子,而是要刨她家祖坟一样。
两个侄子也围了过去,抱着她一起哭。
“妈,别哭了。”
“妈,我要那个房子!”
一屋子,哭声震天。
婆婆李梅在一旁帮腔,痛心疾首地指责我。
“周静,你看看你把你嫂子成什么样了!”
“你心怎么就这么狠!那也是你亲侄子啊!”
许明看着这场景,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猛地转向我,下了最后通牒。
“周静,我最后问你一遍。”
“这房子,你到底给不给?”
“你要是今天不把钥匙交出来,这个年,就别想好好过!”
他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扎穿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三年的男人。
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在他们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那两串钥匙,扔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壁炉里。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要。”
“那就谁也别要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两串钥匙,也吞没了许家所有人最后希望。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