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比林轩宇想象的更大,更荒凉。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鸟兽,只有一望无际的沙土和碎石。天永远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轩宇和阿彩走了一整天,周围的环境几乎没变过——还是沙土,还是碎石,还是灰白的天。
林轩宇忍不住问:“我们走对了吗?”
阿彩头也不回:“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来过。”阿彩说,“只知道大概方向。”
林轩宇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往哪儿走?”
阿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感觉。”她说,“我身体里那个女人,家在南方。往南走,她会告诉我。”
林轩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彩继续往前走。
林轩宇跟上。
走了三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片废墟。
比林轩宇醒来的那片废墟小一点,但破败的程度差不多。断壁残垣,碎砖烂瓦,杂草丛生。
阿彩站在废墟边缘,看了很久。
“要进去看看吗?”林轩宇问。
阿彩摇头:“不是这儿。她没反应。”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轩宇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跟上她。
又走了两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活人。
是个老头,蹲在路边,守着一个小火堆。火堆上烤着什么东西,闻起来怪怪的。
林轩宇和阿彩走近时,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警惕,像野兽看陌生人。
“过路的?”他问,声音沙哑。
林轩宇点头。
老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阿彩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往前三十里,有个镇子。”他说,“能歇脚,能换东西。”
阿彩问:“什么镇?”
老头说:“黑石镇。就一个破镇子,但比荒野强。”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烤他的东西,不再理他们。
林轩宇和阿彩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黑石镇确实是个破镇子。
几排低矮的土房,歪歪斜斜挤在一起。街上有人在走,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带着和荒野老头一样的警惕。
镇子入口有人守着,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手里拿着棍子。
“什么的?”他们拦住林轩宇和阿彩。
林轩宇说:“过路的,想歇歇脚。”
守门的人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阿彩脸上停了一下。
“可以。”他说,“一人一块废铁。”
林轩宇愣住了:“什么废铁?”
“就是废铁。”那人说,“铁的、铜的、铝的,什么都行。没废铁,就别进去。”
林轩宇看向阿彩。阿彩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铁片,递给那人。
那人看了看,收起来,让开路。
林轩宇和阿彩走进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底。两边有些铺子,卖吃的、卖喝的、卖杂货。还有一家酒馆,门口挂着破布帘子,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阿彩说:“先找个地方歇脚。”
他们在街上走了一圈,找到一家小店。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善。
“住店?有地方,一晚一人一块废铁。”她说。
阿彩又掏出两块铁片,递给女人。
女人带他们到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
“就这儿了。”她说,“吃饭自己出去买,别惹事。”
她走了。
林轩宇坐在床上,看着阿彩。
“咱们还有多少废铁?”
阿彩打开包袱看了看,说:“够用几天。”
林轩宇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阿彩抬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陪我走。”林轩宇说,“你本来可以不来的。”
阿彩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我不是陪你。”她说,“我是顺路。”
林轩宇没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她不是顺路。
那天晚上,林轩宇又做梦了。
不是戏台,不是少年,而是一座镇子。
镇子很热闹,街上有人在走,有小贩在叫卖,有孩子在跑。远处有一座戏台,戏台上有人在唱戏,锣鼓声隐隐约约传来。
林轩宇站在街中央,看着这一切。
这是哪儿?
他往前走,往戏台的方向走。
越走越近,锣鼓声越来越响。
他走到戏台前,看见台下坐满了人。台上,一个少年正在唱戏——就是梦里那个少年,和他一模一样的那个。
少年唱得很投入,身段、眼神,全是戏。
林轩宇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少年。
少年唱完一段,停下来,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来早了。”
林轩宇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