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我剖腹产生下双胞胎。
医生拿起针线准备缝合,我腹中却传来一阵诡异的搅动。
“等等,里面还有!”
医生脸色一变,伸手探入,随即吓出一身冷汗。
他死死盯着我,压低声音:“你想活命,就当不知道这是什么。”
说完,他把那个东西揣进兜里,快步走出了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像凝固的冰,刺得我眼睛发酸。
麻药的效力正在一点点退,冰冷的体感和迟钝的思维,像被浸在深冬的海水里。
手术室里满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遥远。
我努力转动眼球,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的绿。
绿色的手术服,绿色的床单,绿色的墙壁。
一片死寂的绿,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成功了。
我,许静,40岁的高龄产妇,赌上性命,终于生下了我的孩子。
一对双胞胎。
巨大的疲惫感和初为人母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
我被护士缓缓推出,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
我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浩……”
我的声音涩沙哑,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他来了。
周浩几乎是扑过来的,他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但我敏锐地发现,那焦灼里没有半分对我的担忧。
他没有看我。
一眼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地盯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乎生死的判决。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骨节几乎要被他捏碎。
“手术顺利吗?”他急切地问,声音微微发颤。
“里面……都取净了吗?”
那个“都”字,他咬得极重,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我混沌的脑海里。
什么叫“都”?
除了孩子,里面还应该有什么?
我忽然想起医生那张煞白的脸,和他那句没头没脑的警告。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医生说……取出了一个大血块。”我试探着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周浩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最原始的惊慌失措。
但只是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拍着我的手。
“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湿滑,那份心虚,本藏不住。
护士推着两个小小的保温箱过来了。
“许女士,恭喜您,一对健康的龙凤胎。”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的宝宝。
我挣扎着想抬起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周浩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那两个保温箱,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没有一毫的激动。
那眼神,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发毛。
婆婆李秀兰随后赶到,她穿着不合时宜的暗红色外套,脸上沟壑纵横,表情严肃得像是来讨债。
她完全无视了病床上虚弱的我,径直冲向了那两个保温箱。
我以为,她至少会流露出一点对孙辈的喜爱。
我错了。
她脸上没有初为的喜悦,反而像一个严苛的质检员。
她扒开包裹着我女儿的襁褓,粗糙的手指在孩子娇嫩的皮肤上划来划去。
她检查孩子的指甲,翻看孩子的耳朵。
甚至,她伸出手指,想强行掰开我儿子的嘴巴看什么。
“这位家属,您在做什么!”
护士长终于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制止了她。
李秀兰悻悻地收回手,撇了撇嘴,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嫌恶。
“40岁的老蚌,生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蔫了吧唧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钢针,狠狠扎进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老蚌……
蔫了吧唧的东西……
她是在说我,也是在说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我浑身发冷,连刀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妈!您少说两句!”
周浩终于有了反应,他快步上前,将李秀兰拉到走廊的另一边。
两人压低了声音,激烈地争吵起来。
我躺在病床上,像一个被遗弃的破败木偶,动弹不得。
耳朵却异常灵敏。
我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以让我坠入冰窟。
“……那个医生……他拿走了……怎么办……”是周浩惊慌失措的声音。
“慌什么!一个子蛊而已……母蛊还在她肚子里……”
“……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是李秀兰怨毒的咒骂。
医生……拿走了……
子蛊……母蛊……
这些诡异的词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死死罩住。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的噩梦。
我的丈夫,我的婆婆,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医生从我腹中取出的,到底是什么?
夜里,我被安排在单人病房。
周浩说,我需要静养。
可我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更方便地监视我。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温暖而璀璨。
病房里却冷得像冰窖。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腹部的刀口一阵阵剧痛,提醒着我白天经历的一切。
可心里的冷,远比刀口的痛要尖锐一万倍。
医生那句“想活命,就当不知道”反复在我耳边回响。
丈夫那句“都取净了吗”像魔咒一样盘旋。
婆婆那句“母蛊还在她肚子里”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敢深想。
我怕我想到的那个答案,会将我彻底摧毁。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产后虚弱的胡思乱想。
是我太敏感了。
周浩爱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会害我。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对我一见钟情,追求了我整整四年。
我父母起初并不同意,嫌弃他家境贫寒,觉得他配不上我这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女。
但我被他的温柔和执着打动了。
我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婚后,他对我百依百顺,体贴入微。
为了让他能在朋友面前抬得起头,我卖掉了我婚前的公寓,给他换了一辆百万级的豪车。
为了让他能施展抱负,我求我爸动用关系,为他铺平了事业的道路。
为了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在40岁这年,冒着生命危险,通过试管婴儿怀上了孩子。
我付出了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的全部。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可手术室外,他那冷漠的眼神,却像一把利刃,将我编织了十多年的美梦,彻底戳破。
期待,变成了困惑。
困惑,变成了刺痛。
刺痛,变成了惊恐。
最终,一切情绪都沉淀为一片冰冷的绝望。
第二天,查房的护士为我拔掉了尿管,嘱咐我多下床走动,有助于排气和恢复。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向卫生间。
每走一步,刀口都像被撕裂一般。
但很快,一种更诡异的疼痛出现了。
它不属于刀口那灼热的、持续的痛感。
而是一种尖锐的、移动性的刺痛。
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我的肚皮,用它尖锐的爪子,在我腹腔里缓缓爬行。
一下,又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抚上我的小腹,那里平坦而柔软,除了缠绕的纱布,什么也感觉不到。
错觉吗?
我向查房的护士反映了这种情况。
年轻的护士笑了笑,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对我说:“许女士,您这是产后神经过敏,很常见的。”
“剖腹产后腹腔内会有积气,肠道蠕动恢复时也会有这种感觉,别自己吓自己。”
神经过敏。
又是这个词。
似乎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都可以用这四个字来搪塞。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听到了“母蛊”这个词?
她会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中午,李秀兰又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砂锅,一掀开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便弥漫了整个病房。
那碗汤,黑漆漆的,像墨汁一样浓稠,表面还漂浮着几颗不知名的红色果子。
“静静啊,这是妈托人从老家弄来的大补汤,专门给你补身子的,快趁热喝了。”
她把碗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可她的眼神,却像监工一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味道,让我想起乡下阴沟里腐烂的死鱼。
“妈,我……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有点恶心。”我找了个借口,把头偏向一边。
周浩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静静,听话。妈也是为你好,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是该好好补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我从他那温柔的假面下,看到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我紧紧地闭着嘴,摇了摇头。
周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温柔的伪装终于有了裂痕,狠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碗,叹了口气:“好吧,不想喝就先放着,等你饿了再喝。”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那股腥臭味像附骨之蛆,萦绕在我鼻尖,让我阵阵作呕。
他们走后,我立刻将那碗汤倒进了卫生间的马桶里。
黑色的液体冲下去时,我仿佛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影在其中蠕动。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遍又一遍地冲着马桶,直到那股味道彻底散去。
半夜,我又被腹部那熟悉的剧痛惊醒。
这一次,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猛烈。
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了,在我肚子里横冲直撞,每一次移动,都像有无数小针在同时扎刺我的内脏。
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我挣扎着起身,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手刚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我听到了门外走廊上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周浩。
他在和人通电话。
“妈!她不喝汤!今天又给倒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
“赵立言那个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找人打听了,他请了长假回老家了!东西在他手上,万一他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李秀兰阴冷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慌什么!他不敢!他要是敢报警,他自己也得进去!收了我们五十万,他跑不掉!”
“那个贱人……她不喝就灌!你个,连个女人都制不住吗?”
“反正母蛊还在她肚子里,子蛊被拿走,母蛊只会更凶!她活不了几天了!”
“只要她死了,她爸妈留给她的那些家产,就都是你的了!到时候你想娶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娶不到!”
“母蛊”!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手术室里医生取出的“活物”是蛊。
是子蛊。
而我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那个正在啃噬我五脏六腑的东西,是母蛊!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瘫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
我的丈夫,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他真的要我的命!
他和他的母亲,联手给我下了这种歹毒无比的东西,就为了谋夺我父母留给我的家产。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爬回病床。
我拉过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假装睡着了。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浩回来了。
我能感觉到他走到了我的床边,静静地站着。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我感觉到一手指,轻轻地探到了我的鼻息下。
那动作不是关心,不是爱抚。
他是在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第二天,他们再次端来那碗黑漆漆的汤。
李秀兰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只剩下冷漠和不耐。
“喝了它。”她命令道。
我看着那碗散发着恶臭的汤,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周浩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
他不再伪装,一把夺过碗,走到我面前,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狰狞。
“许静,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冷笑:“周浩,你终于不演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到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李秀兰也上前,按住我挣扎的身体。
“灌进去!看她喝不喝!”
那腥臭的液体被强行凑到我的嘴边,我死死地咬着牙。
屈辱、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狠狠地撞向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