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子萧景渊放在东宫三年的侍妾,温顺恭良,从无半分逾矩。
他要迎娶邻国公主为太子妃,为表心意,他下旨将我赐给了他的伴读将军。
他冷声道:你安分嫁了,本宫便保你一世安稳,别让太子妃不悦。
我接旨谢恩,毫无反抗,十里红妆,嫁作他人妇。
京城流言四起,皆笑我痴心错付,被太子随意丢弃,廉价至极。
喜堂之上,我与将军执手对拜,饮合卺酒,轻吻定情。
人群中,萧景渊骤然攥紧酒樽,指节泛白,猛地将瓷杯捏碎。
碎片扎手,血染素袍,他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深夜洞房,我正静坐梳妆,他破门而入,将我紧紧锢在怀中。
昔清冷矜贵的太子,红着眼眶,泣声嘶吼:
“朕后悔了,你快点回到我身边!”
……
我是萧景渊放在东宫三年的侍妾。
他叫我阿雯,说这名字温顺,配我。我便温顺了三年,从踏进东宫那起,连院门都少出,更别说见他之外的男子。
直到今,他身边的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踏进我这方小院,尖着嗓子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宫侍妾苏夏雯,温良恭俭,品性端淑。今镇北将军刘枭忠勇可嘉,年已及冠,尚未婚配。特赐苏氏为将军正妻,择吉完婚。钦此——”
我跪在青石板上,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漾开恰到好处的笑。
“妾身,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很快又换上谄媚:“姑娘好福气,刘将军年轻有为,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为您挑的好归宿。”
我垂眸:“是,殿下恩德,妾身铭记。”
人走后,我攥着那卷圣旨,在院中石凳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春寒料峭,我却觉得心里那点最后的热气,也散尽了。
傍晚,萧景渊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眼清冷如画中仙。我曾痴迷这副皮囊三年,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旨意你接了?”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接了。”我起身行礼,“殿下为妾身筹谋,妾身感激不尽。”
他沉默片刻,道:“清漫是陈国公主,身份尊贵,性子娇些。你留在东宫,难免让她不悦。”
我抬眼看他。
萧景渊避开我的视线,继续道:“刘枭是本宫伴读,与我一处长大,品性才貌皆是上乘。你嫁过去,是正妻,他不会亏待你。”
“是。”
“嫁妆本宫会替你备足,十里红妆,不会让人看轻你。”
“谢殿下。”
“苏夏雯。”他忽然连名带姓叫我,语气里带着警告,“安分嫁了,本宫便保你一世安稳。别生事端,别让清漫不悦,更别让本宫为难。”
我轻轻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三年温顺恭良,换来的就是一句“别让本宫为难”。
“殿下放心。”我屈膝,行了个最标准的礼,“妾身明便收拾行装,三后出嫁,绝不耽搁殿下与公主的良辰吉。”
萧景渊似乎被我这般脆哽住,半晌才道:“你明白就好。”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开口:“殿下。”
他脚步顿住。
“妾身嫁人后,便与东宫再无瓜葛。”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愿殿下与公主,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萧景渊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嗯”。
人走了,院中又剩我一人。
我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朱红御印,把我的三年痴傻,钉成了笑话。
也好。
三后,东宫侧门抬出一顶花轿。
没有吹打,没有喧闹,只有十六个抬轿的太监,和跟在轿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箱子。
萧景渊说到做到,十里红妆,给足了我这弃妾的面子。
可满京城谁不知道,太子为了讨好即将进门的陈国公主,把跟了三年的女人随手赏给了手下将军。美其名曰赐婚,实则是清理门户。
花轿经过朱雀街时,我听见外面百姓的议论:
“那就是太子不要的侍妾?啧,长得倒是标致,可惜了。”
“什么侍妾,就是个玩物。玩腻了,赏给下人,太子殿下仁厚,还给她寻了个好归宿。”
“刘将军也是倒霉,捡太子不要的破鞋——”
“嘘!小声点,那可是镇北将军!”
“将军又如何?太子赏的,他敢不接?”
我坐在轿中,大红盖头下,唇角一点点弯起。
破鞋。
是啊,在萧景渊眼里,我大概连破鞋都不如。至少破鞋穿久了还有感情,他丢我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花轿停在将军府门前。
一只手伸到轿帘前,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茧,是习武之人的手。
“夫人,请下轿。”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不悦或嫌弃。
我把手放上去,被他稳稳握住。他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扶我出轿,跨火盆,进喜堂。
一系列礼仪,他始终站在我身侧,半步未离。
拜天地时,我听见喜娘高声唱和:“一拜天地——”
我与他并肩跪下,对着堂外青天一拜。
“二拜高堂——”
刘枭父母早逝,高堂位上摆着两块灵牌。我们又拜。
“夫妻对拜——”
我转身面向他,隔着盖头,只能看见他大红的喜袍下摆。弯下腰时,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淡淡酒香。
礼成。
喜娘递上合卺酒。我与刘枭各执一杯,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液辛辣,呛得我眼底泛酸。
“将军,该掀盖头了。”喜娘笑着递上玉如意。
刘枭接过,却未动作。
满堂宾客忽然安静下来。
我心中微紧,却听他不紧不慢道:“诸位,内子面薄,这盖头,刘某想回房后再掀。”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
“刘将军这是心疼新娘子了!”
“理解理解,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我被刘枭牵着往后院走,盖头下,脸颊发烫。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将军大婚,本宫来讨杯喜酒喝,不介意吧?”
萧景渊。
他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