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林羡脸上，忽明忽暗。
她死死按住顾寒深后背的伤口，指缝间全是黏腻的血。
火烧火燎的疼透过布料渗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颤。
「顾寒深，你不准睡！」她吼出声，声音劈了个叉，「听到没有！」
他没反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
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羡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混着灰尘和血污，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
哪怕中枪的时候，哪怕被周叔困在集装箱里的时候，都没这么怕。
她怕他死。
怕这个刚对她敞开心扉，刚说要带她去看秘密地方的，就这么没了。
「医生！快叫医生！」她朝着冲进来的警察和中介的人嘶吼，「救救他！快救救他！」
有人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顾寒深抬上担架。
林羡想跟着上去，却被人按住。
「顾太太，你也受伤了，先处理一下。」是中介的人，脸上带着伤，说话漏风。
「滚开！」林羡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我要跟他一起去医院！」
没人敢再拦她。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担架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没感觉。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林羡坐在旁边，紧紧握着顾寒深没受伤的手。
他的手很冰，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顾寒深，」她凑到他耳边，一遍遍地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那个吊坠，那个秘密地方，还有……」
「还有我答应跟你试试，你还没听到呢……」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不知道的是，被她攥着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手术室外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林羡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尊失了魂的雕塑。
苏晴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血和灰，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羡……」苏晴走过去，声音发颤。
林羡抬头看她，眼神空洞：「他还在里面。」
「会没事的。」苏晴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寒深哥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林羡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那扇门紧闭着，像一道生死线。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医生！他怎么样？」林羡扑上去，差点摔倒。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碎片取出来了，烧伤面积虽然大，但没有伤及内脏。」
「不过他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今晚了。」
林羡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苏晴赶紧扶住她。
「谢谢医生……谢谢……」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寒深被推进了ICU。
林羡隔着玻璃看着他，浑身满管子，口微弱地起伏着。
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很慢，每跳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你看，他没事。」苏晴拍着她的背安慰，「明天就醒了。」
林羡点点头，视线却离不开那张苍白的脸。
她突然想起周叔。
想起他最后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想起他手里攥着的U盘。
那个没死。
他还拿着那份能毁了他的名单。
林羡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这笔账，还没算完。
苏晴陪着她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苏晴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羡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像极了她和顾寒深第一次在老宅交手的那天。
时间好像兜了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周叔，也就是幽灵。」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所有的藏身点，所有的软肋。」
「顾太太，这……」中介有点犹豫，「他刚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藏得很隐蔽……」
「我不管。」林羡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我给你三天时间。」
「找不到他，你欠我的人情，就用命来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中介咬牙答应，「我尽力。」
挂了电话，林羡看着ICU里的顾寒深。
「你好好睡。」她轻声说，「剩下的事，我来办。」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坚定。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接下来的三天，林羡没合过眼。
白天守在ICU外面，晚上就研究中介发来的资料。
周叔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管家。
他是孤儿，从小在黑市长大，靠走私发家，后来被顾爷爷看中，收为心腹。
这些年，他借着顾爷爷的势力，悄悄建立了自己的军火网络。
周明宇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是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中介发来一张照片，是郊区的一栋废弃教堂，「我们查到，他在那里有个秘密仓库。」
林羡放大照片，眼神锐利。
「地址发过来。」
「顾太太，你要自己去？」中介有点慌，「太危险了，他手里有枪，还有……」
「少废话。」林羡打断他，「把教堂的平面图发过来。」
中介不敢再劝，乖乖发了平面图。
林羡打印出来，用红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关键点。
入口，出口，可能的地方。
她检查了一下装备。
折叠刀，，还有一把从警察那里借来的——她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他们相信她不是去寻仇，而是去拿回U盘。
当然，她骗了他们。
她不仅要拿U盘，还要周叔的命。
第四天早上，医生告诉林羡，顾寒深醒了。
她冲进ICU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顾寒深！」她走到床边，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转过头，看到她，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力气。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怎么弄成这样？」
林羡这才想起自己几天没合眼，肯定狼狈不堪。
她摸了摸脸，笑了笑：「担心你呗。」
他没说话，眼神落在她手上的伤——那是昨天研究地图时，不小心被纸划破的。
「又去惹事了？」他皱眉，语气带着点责备。
「哪能啊。」林羡避开他的目光，「就是不小心划到了。」
他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没针的手，示意她过去。
林羡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很冰，但比之前有力气了。
「别乱跑。」他说，「等我好了……」
「等你好了，黄花菜都凉了。」林羡打断他，「周叔还拿着U盘呢。」
提到周叔，顾寒深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查到他在哪了。」林羡说，「今天就去拿回来。」
「不准去！」顾寒深的声音陡然拔高，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个圈套！」
「我知道。」林羡点头，「但我必须去。」
「U盘里的名单不能落在他手里。」
「而且，我要为明宇报仇。」
「我去。」顾寒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护士按住。
「你躺着吧。」林羡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这次，听我的。」
「我保证，一定把U盘拿回来，还会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顾寒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这个女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初，她非要替他挡那一枪一样。
「小心点。」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担忧，「带足人手。」
「放心。」林羡笑了笑，「我没那么傻。」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像个郑重的告别。
「等我回来。」
顾寒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紧握住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拿起旁边的呼叫器，按下了护士铃。
「帮我联系警方。」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幽灵在哪。」
「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护士愣住了：「顾先生，你刚醒，身体还……」
「少废话。」他打断她，眼神里的狠戾让护士不敢再劝，「快去。」
他不能让林羡一个人去冒险。
绝不。
郊区的废弃教堂。
林羡躲在对面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
教堂的门紧闭着，周围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个张开嘴的坟墓。
林羡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周叔就在里面。
他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消息：【按计划行动。】
很快，教堂后面传来几声枪响！
是中介的人在吸引注意力！
几乎在同时，教堂的门开了！
几个黑衣人冲了出来，举着枪往后跑！
林羡抓住机会，像只猫一样窜了出去，闪身进了教堂。
教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前方的十字架歪歪扭扭地挂着，像个嘲笑的符号。
「我就知道你会来。」周叔的声音从祭坛后面传来，带着戏谑。
林羡握紧手里的枪，一步步走过去。
周叔就坐在祭坛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U盘。
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U盘给我。」林羡举枪对准他的头。
「想要？」周叔挑眉，把U盘抛了抛，「过来拿啊。」
林羡没动。
她知道，周围肯定有埋伏。
「别找了。」周叔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的人都出去了。」
「今天，就我们两个。」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叔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聊明宇，聊聊顾寒深，聊聊……你。」
「我没兴趣听你废话。」林羡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要么交U盘，要么死。」
周叔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你以为你了我，就能走出去？」
「外面都是警察，你了人，一样跑不掉。」
林羡皱眉。
他怎么知道警察会来？
「别惊讶。」周叔说，「顾寒深肯定会报警。」
「他那个人，最不放心你了。」
提到顾寒深，林羡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真的跟来了吧？
就在这时，周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她刺了过来！
林羡反应极快，侧身躲开！
刀划破了她的胳膊，带出一串血珠！
「你以为我真的想跟你聊？」周叔面目狰狞，「我就是要激怒你！」
「只要你了我，警察就会把你当成凶手！」
「到时候，顾寒深就算醒了，也救不了你！」
林羡又惊又怒。
这个老狐狸！
居然算计得这么深！
她举枪对准周叔，却迟迟没扣下扳机。
她不能他。
至少不能在这里他。
周叔看出了她的犹豫，笑得更得意了，手里的刀挥舞得更凶。
林羡只能不断躲闪，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周叔的刀即将刺中她口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了教堂的寂静！
周叔的动作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口的血洞。
然后，缓缓倒下。
林羡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枪，脸色苍白，正是顾寒深。
他身后跟着警察，还有一脸焦急的苏晴。
「顾寒深……」林羡的声音发颤。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顾寒深扔掉枪，一步步朝她走来。
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伤口还没好，动作牵扯到后背，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林羡的眼泪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我说过。」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等你。」
「你不来，我就来找你。」
林羡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怕，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警察冲过来，拉起了警戒线。
有人去检查周叔的尸体，有人去捡地上的U盘。
苏晴走过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红了。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
像一场迟来的救赎。
教堂外，警笛声渐渐远去。
海风吹过，带着远处的咸腥味。
林羡靠在顾寒深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
「喂，」她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的秘密地方，到底在哪？」
顾寒深笑了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我们都好了。」他说，「我带你去。」
这次，林羡没有怀疑。
她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