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买的还真不少,我记了单子。”
程丽丽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暖水壶,肥皂,牙膏牙刷,油盐酱醋,
这些东西怕路上撒了,糟蹋了,都没拿。
没这些,那没办法做饭的。
买了好一会儿,才买齐整。
“妹子,你看我,忘了问你了,你要买啥?要是票和钱不够,我这儿有!”
程丽丽说这就要掏兜。
尤玥赶紧圆溜溜的眼睛垂着,有些为难说:“嫂子,我还真有要买的,但我出来急,没有票,我能……”
“妹子,你要买啥,我给你出,票我这儿有。”
程丽丽朝尤玥青拼命挤眉弄眼。
尤玥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点点头。
“嫂子,你都有什么票?”
“你看你需要啥…”
程丽丽塞给尤玥十几张票,有粮票,肥皂票,肉票,布票,
连少见的工业票和烟票,酒票都有。
六嫂子都惊了:“妹子,你这也太阔了吧?”
程丽丽谦虚一笑:“乡下买东西不方便,这些都是老周每个月寄回来的,就攒下了。”
那倒是,这年头,吃喝拉撒都是大队包管,大锅饭,
衣裳都是自己染,用不着花票。
“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尤玥想着先买需要的,之后给程嫂子折现。
她并不知道这年头票和钱同样珍贵难得。
花起钱来,也不手软。
“同志,我要这个,这个,这个……”
尤玥站在副食品区,指点江山。
白砂糖,红砂糖,冰糖,水果糖,饼,糕点,肉罐头,水果罐头………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多少钱?”
就说:“同志,帮我包起来,每样称一些!”
服务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原本还在惊讶尤玥的长相,
看到她一通指,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小同志,你确定这些都要?”
尤玥毫不犹豫的点头。
老天爷,明天不活了?
哪家的败家娘们?
周围的客人都能惊呆了,盯着尤玥嘴巴都合不上。
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敢这么买东西主。
一时都不知道该惊讶她的长相还是行为。
六嫂子和程丽丽对视一眼。
六嫂子推了推程丽丽,指着自己的脑门,眼神漂向尤玥,
低声说:“妹子,这小尤同志,确定,没问题?”
如果是之前,程丽丽听到这话一定要暴走的。
现在……她有点儿不确定了。
“同志,这边,这边!”
尤玥站在烟酒区,趴在玻璃柜台:“大前门,松岭白酒,北大仓酒,没有汾酒吗?”
服务员大姐木然摇摇头。
“那就大前门两条,白酒最好的来两瓶。”
“哦,好。”
服务员嘴上答应着,身体不动。
“妹子,你赶紧劝劝小尤同志吧。”
六嫂子提醒。
程丽丽满脸堆笑凑过来:“好妹子,你买酒做什么?”
“送人!”
尤玥眉眼弯弯:“有大用。”
“那,那行吧!”
程丽丽指着一旁副食品区:“那糖呢?你买那么多,能吃的完吗?”
“给狗娃吃,你吃,能吃的完。”
尤玥想着,这段时间要麻烦程丽丽,
她不好意思白吃白住的,总要补偿点儿什么吧。
“狗娃不用,他不吃。”
程丽丽笑容有些巴。
“哪儿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
尤玥笑笑:“嫂子,你放心,我不会乱花钱,都是买的必需品。”
什么时候糖果也成了必需品了?
众人瞠目结舌。
这场面简直比看戏还有趣。
接下来,尤玥来了一场供销社血拼。
散装卫生纸,粗线袜子,牙膏牙刷,香皂肥皂,蛤蜊油,雪花膏,布料,头绳,衣,毛巾,洗脸盆,水杯,猪肉,饭盒,大米…………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凡是她能想到的,通通要。
“同志,你别走神呀!快,帮我算一下,需要多少钱?多少票!”
尤玥从兜里拿出票,还拿出几张大团结。
这豪横的模样,分明是真心买东西的。
有人悄悄说了句:“这哪儿来的资本家?那钱和票怕不是剥削工人阶级得来的吧?”
其他人酸溜溜附和:“有可能,资本家都是坏的,难怪要被打倒。”
程丽丽听不下去了,
虽然她也不赞成尤玥这么过子,
可事关成分,可不能被人随便造谣。
“几位同志,那位同志的粮票是我给的,我男人是当兵的,攒了很久就攒下的,没有来路不正。”
六嫂子也帮忙说话:“就是,你们不了解情况别乱说话,小尤同志是正儿八经农民。”
那些人有些讪讪地住嘴。
尤玥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她正和服务员核对钱票。
这些东西除了票,一共只花了不到三十块。
好便宜!
有一种睁眼后,全世界物价便宜几十倍的感觉。
可惜,有些东西票不够,有钱也买不到。
服务员送了几个大网兜。
“六嫂子,程嫂子,快过来帮帮忙。”
尤玥笑着朝两人招招手。
看着堆满三个柜台的东西,
六嫂子和程丽丽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愕!
今天真是开眼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三人像英雄般离去。
三人一走,供销社就炸开了锅。
“那谁家娘们?好看是好看,就是忒能造了。”
“可不咋的,金钱银山也不禁这么花呀。”
“我知道,我认识,这是江团长家媳妇,来随军的。”
“我也认识,昨天下午才来的。”
江团长的媳妇是败家娘们!
这个消息像飓风一样,很快传得全军皆知。
尤玥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看着手里的物资,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回到家,歇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票还给程丽丽。
“嫂子,这样,你算算你那些票,值多少钱?我给你折现成吗?”
程丽丽立马警觉,满眼警惕:“好妹子,快小声点儿,千万不敢说这话!”
“啊?”
尤玥杏眼睁得圆圆的,睫羽轻颤着,像只没反应过来的小雀儿:“为什么不能说?”
刚才在供销社,程嫂子就打断她的话。
“尤妹子,你不知道吗?”
程丽丽想起尤玥说过的身世,不禁感慨同情起来,也难怪她不懂这些。
“用钱换票,这是投机倒把,被抓到被举报,都是很严重的,尤其咱们身份不一样,完时刻注意影响。”
“这么严重吗?”
尤玥鼻尖轻轻皱了皱,她还以为投机倒把,只有做生意才算是。
“嗯,总之偶尔少数没事,一定不敢张扬。”
程丽丽收起剩下的三张粮票,叹息一声:“至于我那些票,不着急,等你啥时候有了,再还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