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一直都比较穷,我想着现在有能力了,尽量托举一下。
那片野山楂,烂在地里没人捡,长了几十年。
所以我给6毛钱一斤收,村民都抢着卖。还感谢我让大家有活。
后来我做成果酱,月流水二十万。
后来的后来,他们统一涨价:5块钱一斤,少一分不卖。
"你离了我们,一颗山楂都收不到!"领头的喊得最响。
我平静地问了一句:"确定?"
没人答我。
第二天,我在镇上签了三个倒闭罐头厂的承包合同。
第三天,外地采购商的车就停在了厂门口。
那个喊得最响的,第一个找上了我的门。
许知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亲手托起来的乡亲们,到墙角。
那片野山楂林,在村后的西山上,长了几十年。
果子又小又酸,涩味重,狗都不吃。
每年秋天,红彤彤的山楂落满地,混着泥土烂掉,从来没人多看一眼。
老家穷,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知夏在外打拼了几年,手里有了点积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乡。
她忘不了小时候饿肚子的滋味,也忘不了村里叔伯婶子们递过来的那半个窝头。
她想托举一下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
考察了很久,她把目光放在了那片没人要的野山楂上。
她带来了技术,租了院子,支起大锅,要用这些野果子做果酱。
她开出六毛钱一斤的价格。
消息传出,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要知道,村里最好的玉米,一斤也才卖一块一。
这烂在地里没人捡的野果子,竟然能卖六毛钱?
村民们半信半疑,第一个上门的是隔壁的李婶。
她背着小半筐山楂,怯生生地问:“知夏,这果子……真收?”
“收,李婶,当然收。”许知夏笑着接过,上了秤,“三十斤,十八块钱。”
她数出十八块钱递过去,崭新的,带着墨香。
李婶的手都在抖,攥着钱,眼眶红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这一下,点燃了整个村子。
男女老少,提着筐,背着篓,涌向西山。
几十年来寂静的山林,第一次这么热闹。
许知夏的院子门口,每天都排起长队。
称重,记账,付钱。
“知夏,多亏了你,我家娃这个月的学费有了。”
“丫头,这是婶子自家种的青菜,你拿着吃,别嫌弃。”
“以后谁敢说我们许家丫头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张张质朴的笑脸,一句句滚烫的感谢,让许知夏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请了村里十几个人帮忙,清洗、去核、熬煮、罐装。
工资开得比镇上工厂还高。
大家劲十足,每个人都说她是村里的活菩萨。
果酱的销路,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纯天然,无添加,酸甜可口。
她的网店一开张,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一个月,流水五万。
第二个月,十万。
第三个月,直接冲到了二十万。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更热切了。
许知夏也高兴,她给帮忙的婶子们涨了工资,还承诺年底给大家发大红包。
她计划着,明年再扩大规模,承包下西山,把野山楂林好好规整一下,做成村里的产业。
那天,她刚送走一车发往外地的果酱,就看到村长刘发背着手,领着一群村民朝她院子走来。
刘发是村里的能人,辈分也高,大家都听他的。
许知夏笑着迎上去:“发叔,你们这是?”
刘发没笑,身后的人也都板着脸,气氛有些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瞟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包装箱。
“知夏啊,大家伙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帮忙活的李婶她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
许知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发叔,有事您说。”
刘发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夏,你这果酱生意,现在做大了。”
许知夏点点头:“都是托了乡亲们的福,大家肯出力气。”
“话不能这么说。”刘发摆摆手,打断了她。
“你赚钱,靠的是啥?还不是我们西山上的野山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山楂,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你离了这山楂,你啥也不是。”
许知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话,味儿不对。
当初这山楂烂在地里,可没人说它是祖宗留下的宝贝。
一个平里话不多的汉子,在刘发的眼神示意下,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是啊,知夏,你一个月赚二十万,我们呢?辛辛苦苦上山一天,才挣个几十块钱,这也太不公平了。”
“对,不公平!”
“我们也要赚钱!”
人群开始动,一声声附和,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许知夏心上。
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前几天还给她送鸡蛋的大娘,有昨天还夸她是活菩萨的大叔。
现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贪婪和嫉妒。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大家觉得,怎么样才算公平?”
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喧闹的人群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发身上。
刘发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感觉自己掌控着一切。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块。”
“从今天起,山楂,五块钱一斤。少一分,我们都不卖。”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五块钱一斤?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把她往死里。
野山楂的出肉率本就不高,损耗也大。
六毛钱的收购价,已经是她计算过的利润极限。
五块钱?那她卖出去的果酱,每一瓶都是在亏钱。
而且是血亏。
许知夏看着刘发,想从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很认真,他身后所有的人,都很认真。
他们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他们觉得,她许知夏离了这西山的山楂,就得关门倒闭。
“知夏,你别嫌贵。”刘发语重心长地开口,像个慈祥的长辈。
“你想想,你一个月赚二十万,就算五块钱一斤收,你还能赚不少。做人不能太贪心,总得给我们这些穷亲戚留口汤喝吧?”
“是啊,给我们留口汤喝!”
“你吃了肉,我们喝口汤,这总公平吧!”
一口一个“穷亲戚”,一口一个“公平”。
许知"夏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宫。
是看她赚了钱,红了眼,要联合起来,从她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刘发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镇住了,语气更加得意。
“知夏,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已经跟全村人都打好招呼了。从今天起,谁要是敢私下里卖你一斤五块钱以下的山楂,就是跟全村人作对!”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
“你许知夏,离了我们西山村,一颗山楂都收不到!”
这是威胁,也是宣告。
他们抱成了一团,铁了心要吃定她。
许知夏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发都有些不耐烦了。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刘发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