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的子,保姆比我更期待。
她翻出我的旗袍,喷上我的香水,把整个房间布置成她以为的温柔模样。
她觉得,穿上我的衣服,就能坐稳我的位置。
可她忘了一件事。
我老公喝茶喝了二十年,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闭着眼睛都能分清。
老公那天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餐桌边,穿着我最贵的睡袍,朝他笑。
他停了两秒,放下公文包,扫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平静开口:"工资明天结清,东西还回原位,今晚走人。"
周聿安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很淡。
混杂在熟悉的空气里,像一极细的刺。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餐桌上那一盏。
暖黄色的光晕下,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他的妻子,秦筝。
秦筝还在另一个城市出差,要明天才回来。
餐桌边的人是方琼。
家里的保姆。
方琼今天穿的不是工作服。
而是一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袍。
那件睡袍,是去年秦筝生时,他送的礼物。
意大利定制,价格不菲。
此刻正服帖地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方琼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七分羞涩,三分期待,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野心。
她学着秦筝的样子,将头发轻松地挽起,留了几缕在耳边。
就连喷的香水,也是秦筝最常用的那款“无人区玫瑰”。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秦筝的清冷气质,在她身上变成了刻意的扭捏。
“周先生,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气音。
周聿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波澜。
他关上门,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没有说话。
方琼见他没反应,心里有些打鼓。
但她想起了一些话,又鼓足了勇气。
她端起桌上醒好的红酒,朝他走近一步。
“工作一天辛苦了,我给您倒了杯酒。”
她的靠近,让那股香水味更加清晰。
周聿安微微蹙了下眉。
他没有去看那杯酒。
而是越过她,径直走向了厨房。
方琼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周聿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中那点烦躁。
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客厅里那个可笑的女人。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方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周先生……”
她试图开口解释。
周聿安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工资明天财务会结清。”
“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动的其他东西,全部还回原位。”
“今晚就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方琼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为什么?”
她不甘心地问。
“我做错了什么?”
周聿安看着她,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是厌恶。
“我太太喝茶二十年。”
“什么是顶级大红袍,什么是茶叶末子,她闭着眼睛都能分清。”
“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方琼彻底愣住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机,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以为穿上秦筝的衣服,就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却忘了,赝品永远成不了真。
眼泪涌了上来。
她开始哭泣,试图博取同情。
“周先生,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周聿安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温度。
方琼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个晚上,碎得一二净。
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周聿安,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秦筝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
周聿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
“我家里进了个小偷,穿着我太太的衣服。”
“地址是星河湾9栋1单元1201。”
方琼的咒骂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着周聿安。
不敢相信他会直接报警。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
周聿安平静地挂断电话,看向她。
“现在,你可以滚了。”
“或者,等警察来请你走。”
方琼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狼狈地跑进保姆房,换下那件不属于她的睡袍。
十五分钟后,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家。
周聿安站在窗边,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他拿起手机,给秦筝发了条消息。
“家里的垃圾,清理净了。”
秦筝第二天下午回到家。
推开门,家里一尘不染。
空气中是她熟悉的木质香薰。
周聿安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一切如常。
但秦筝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
家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玄关柜子上的那盆龟背竹,叶子被人擦拭过。
手法很粗糙,留下了一点水渍。
她平时都用专用的湿巾。
客厅地毯的流苏,有一小撮被人踩乱了方向。
她走过去,弯腰,用手指轻轻把它拨回原位。
然后她走向了主卧的衣帽间。
她在衣帽间的门口站定。
目光扫过一排排衣物。
最终,落在那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袍上。
睡袍被挂回了原处。
但衣领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
她记得很清楚,出差前,她才把它送去洗熨烫过。
挂回来的时候,平整如新。
还有梳妆台。
那瓶“无人区玫瑰”的香水,瓶身的位置被移动过。
向左偏了大概三毫米。
她伸出手指,将它推回原来的坐标。
指尖冰凉。
周聿安处理完邮件,从书房走出来。
看见秦筝站在衣帽间门口,神色平静。
“回来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怎么不叫我?”
秦筝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
“方琼呢?”
周聿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让她走了。”
“为什么?”
“她手脚不净。”
周聿安言简意赅,不想让她为这种事烦心。
秦筝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手脚不净?”
周聿安沉默片刻。
他知道瞒不过她。
秦筝太聪明,太敏锐。
“她动了你的东西。”
“穿了你的衣服,喷了你的香水。”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她想勾引我。”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他如何处理,如何报警。
秦筝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周聿安说完。
她才淡淡地开口。
“做得很好。”
她的反应,让周聿安有些意外。
也有些心疼。
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越是平静,说明她心里越是愤怒。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周聿安握住她的手。
“我不该让这种人进家门。”
秦筝摇摇头。
“不关你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件睡袍上。
眼神冷了下来。
“这件衣服,扔了吧。”
“我嫌脏。”
她说完,转身走出衣帽间。
周聿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秦筝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有人敢在她的领地里撒野,她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秦筝走进浴室,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眼神锐利。
她想起方琼。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长相清秀,看着很乖巧。
当初来应聘的时候,她说自己家境贫寒,需要赚钱给弟弟交学费。
秦筝看她可怜,给了她远超市场价的工资。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她不相信,一个刚来不到两个月的保姆,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觊觎这个家的男主人。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或者说,有人给了她不该有的幻想。
秦筝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上面有周聿安昨晚的报警电话。
她拨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市南派出所。”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昨晚星河湾9栋的一起入室案。”
秦筝报上了地址和周聿安的名字。
对面的民警核实了一下信息。
“哦,那起案子啊。”
“当事人双方已经和解了。”
“嫌疑人没有造成实际财产损失,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
“怎么了,女士?有什么新情况吗?”
秦筝的心沉了下去。
“和解?”
“是的,报案人周先生后来又打了个电话,说是一场误会,让我们不用出警了。”
秦.筝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周聿安撤销了报警。
为什么?
他刚刚的说辞里,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他在隐瞒什么?
还是在……保护什么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
她挂了电话,走出浴室。
周聿安正准备把那件睡袍拿去处理掉。
看见她出来,对她笑了笑。
“我拿去扔了。”
秦筝走到他面前。
“你昨晚,撤销了报警。”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周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快。
“筝筝,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秦筝看着他,眼神冰冷。
“周聿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还是说,你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进周聿安的心里。
“当然没有!”
他立刻否认。
“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筝步步紧。
周聿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实话。
“推荐方琼来我们家的。”
“是我妈。”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秦筝怔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的婆婆,王美兰。
那个平时对她客客气气,却总在细枝末节处给她添堵的女人。
原来,这才是她送来的“礼物”。
秦筝突然笑了。
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她哪来的胆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王美兰一直不满意她。
嫌她工作太忙,常年出差,不像个顾家的女人。
嫌她太强势,不懂得温柔小意。
更嫌她,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以,她找来一个年轻、听话、看起来还能生养的方琼。
放在他们家里。
是想做什么?
不言而喻。
周聿安看着她冰冷的笑容,心里一阵发慌。
“筝筝,这件事我妈做得不对。”
“我会去跟她谈。”
“你别生气。”
秦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该感谢她,帮我测试出了一个赝品。”
“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情。”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放在周聿安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才和派出所的通话记录。
“不过,聿安。”
“下一次,如果你再敢自作主张地‘善良’。”
“那我们之间,可能也会出现一道裂痕。”
她说完,转身离开。
周聿安看着她的背影,手脚冰凉。
他知道,秦筝是真的生气了。
她布下的防线,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尖锐的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母亲。
就在这时。
周聿安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