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老婆正在化妆。
我盯着她脚上那双高跟鞋，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上一世，她半夜拉我去爬山看出，结果爬到一半人没了。
我慌得赶紧下山报警，搜山的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发现一具女尸。
脸已经烂得认不出来，但脚上那双高跟鞋我记得，就是她出门穿的那双。
我说这不是我老婆，没人信。
网上炸了，全说是我的。
有人翻出什么骗保妻的旧案，说我跟那男的一个德性。
我发再多证据都没用，他们总有话说。
最后闹到我爸妈那儿，两个老人被得受不了，先后走了。
我也得了抑郁症，浑浑噩噩过马路，被车撞死。
死后才知道真相。
她跟姘头私奔了，那具尸体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网暴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现在睁开眼，又回到了这一天。
她转过头来，笑着说：“老公，半夜去爬山好不好？”
我看着她，也笑了。
“好啊。”
“老公，快起来嘛，不是说好今晚去爬青牛山看出的吗？”
耳边响起娇柔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睛。
梁欢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对着镜子仔细描画着眉毛。
她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墨绿色修身连衣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部，脚上那双裸色细跟高跟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就是这双鞋，一模一样，连鞋面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实。
梳妆台，镜子，梁欢的背影，那双高跟鞋。
还有窗外沉沉的夜色——凌晨三点，她叫我起床去爬山的时间。
“老公？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梁欢转过头，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发什么呆呀？快起来洗漱，我东西都收拾好啦，路上还能眯一会儿。”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像一个真正关心丈夫的好妻子。
可就是这个声音，这张脸，这双眼睛，把我推向过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世记忆如水般汹涌而至——
搜山七天，找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脚上，就是这双高跟鞋。
我疯了一样向所有人解释：“这不是我老婆！真的不是！她右耳垂有一颗小痣，这具尸体没有！”
没人信。
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妻男！”“为了小三害死老婆！”“那个女同事就是他姘头！”
范雨欣只是我普通同事，帮我带过一次早餐，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就成了“实锤”。
我家的母狗可乐，因为总黏着我，被网友说“连母狗都不放过”。
爸爸妈妈被堵在家门口，有人往院子里扔臭鸡蛋、死老鼠，用红漆在墙上写“人偿命”。
父亲心脏病发，倒在去医院的路上。母亲在父亲头七那天，从楼上跳了下去。
而我，重度抑郁，精神恍惚，过马路时被一辆货车撞飞。
临死前，我听到两个陌生人的对话：“那傻子上钩了，梁欢姐和伟哥可以安心了。”
郑大伟。
梁欢的姘头，我曾经的“好兄弟”。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梁欢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我的额头，“发烧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太快了，快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重生一世，我不会再错过任何细节。
“没事。”我坐起来，声音沙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她笑着，又凑过来，“快起来吧，再磨蹭就赶不上出了。”
我看着她。
精致的妆容，特意选的裙子，高跟鞋.
哪个正常人会穿高跟鞋去爬山？
上辈子的我，不仅信了，还担心她脚疼，主动提出背她上山。
蠢得像头驴。
“不去了。”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向卫生间。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那种温柔的嗔怪，“老公，你别说笑，我们都计划好久了。”
“计划好久的是你。”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从来没说过想去爬山。是你一直在说，一直在安排，一直在催。”
她脸色变了变，勉强扯出笑容：“老公，你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做错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出轨了，和奸夫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失踪案”，让一具无辜的女尸替我背了锅，让我被网暴致死，让我父母惨死。
你只是，想要我的命，和我的保险金。
“没怎么，就是累了，想睡觉。”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表情。
那张精致妆容的脸，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和烦躁。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住一切。
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消瘦、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这张脸，比上辈子这个时候老了十岁不止。
我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前的这一天。
爸妈还活着。可乐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从卫生间出来，梁欢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老公……”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膏都花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经典开场白。
“为什么这么问？”我坐到椅子上，开始穿袜子。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我好不容易策划这次爬山，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不领情……”她抽泣着，“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有别人？
我心里冷笑。到底谁有别人？
“没有。”我语气平静，“就是单纯不想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好老公”，会这样回答。
“那你今天陪我逛街？”她换了个方案。
“要加班。”
“周末加什么班？”
“赶。”
“那我等你下班，晚上一起吃饭？”
“再说。”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绷不住了，站起来，声音尖锐起来：“沈永涛！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种语气，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她想达到什么目的，而我稍有犹豫，她就会这样——先撒娇，再哭泣，最后发火。而我，每次都会妥协。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拿起外套，“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比如，你昨天说去闺蜜家过夜，但你闺蜜的朋友圈定位在海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