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婆婆天天念叨:"三万块一个月,抢钱呢?我年轻时自己带三个都没事。"
我笑着没接话。
她越说越来劲:"这钱省下来,给我孙子买粉不香吗?"
"行。"我当天就把月嫂辞了。
婆婆满意地点头:"还是我儿媳懂事。"
凌晨两点,宝宝哭了。
婆婆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继续睡。
早上七点,她起床看到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眼圈发黑。
"你怎么不叫我?"她有点心虚。
我平静地说:"您不是说自己能带吗?从今天开始,夜里两点、四点、六点,麻烦您了。"
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刘玉珍的脸,从理所当然的得意,瞬间转为错愕。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叫文静,此刻抱着孩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
“妈,您说的对。”
“三万块钱的月嫂太浪费。”
“这笔钱省下来,能给宝宝买很多东西。”
“您是过来人,经验丰富,带一个孩子肯定没问题。”
我每说一句,刘玉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她自己嘴里蹦出来的。
那些话,是她用来标榜自己勤劳能的勋章,现在却成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要套在她自己脖子上了。
宝宝在我怀里哼唧了两声,似乎在配合我的话。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婆婆。
“所以,接下来的子,就辛苦您了。”
“我月子里身体虚,正好可以好好休养。”
刘玉珍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我……我那是说,我可以白天帮你搭把手。”
“晚上你年轻人睡得沉,我年纪大了,觉轻,我怎么行?”
我笑了。
笑意很浅,没到眼睛里。
“妈,您谦虚了。”
“您不是总说,年轻时带我老公周明他们兄妹,夜里起来喂七八次,第二天还能下地活吗?”
“您那时候能行,现在子好了,更没问题了。”
我把她曾经用来教育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堵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玉珍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
她求助似的看向紧闭的主卧房门,盼着她儿子周明能出来解围。
可惜,周明昨晚加班,凌晨才回来,此刻睡得正沉。
“我……我去做早饭。”
刘玉珍落荒而逃,钻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无能的怒火。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心中一片冰冷。
结婚三年,我自认是个合格的儿媳。
逢年过节,礼物和红包从没少过。
她生病住院,我端茶倒水,比周明这个亲儿子还尽心。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
可从我怀孕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我吃我不爱吃的油腻汤水,说是有营养。
她指挥我孕期也要多做家务,说是对生产好。
我请月嫂,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字字句句都在内涵我娇气、败家。
月嫂来的这半个月,她没一天给过好脸色。
不是嫌人家饭做得不合口味,就是嫌人家地拖得不净。
家里气氛压抑,我产后本就情绪不稳,被她搞得几近崩溃。
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是昨天。
月嫂给宝宝洗完澡,刘玉珍非要给孩子绑腿,说是能让腿长得直。
月嫂用科学道理跟她解释,这是陋习,会影响孩子髋关节发育。
她当场就翻了脸。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还能有错?”
“我儿子女儿的腿,都是我绑出来的,不都好好的?”
她声音尖锐,抱着宝宝的月嫂吓得不敢说话。
我从房间出来,冷冷地看着她:“妈,把孩子给我。”
她梗着脖子:“文静,我这都是为了孙子好!”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我明白,她不是蠢,她就是坏。
她享受的,是这个家绝对的掌控权和话语权。
任何挑战她“权威”的人,都是敌人。
所以,我顺了她的意。
你不是想掌控吗?
你不是觉得自己能吗?
好,这个舞台,我让给你。
我倒要看看,你这场戏,能唱得多漂亮。
早饭,刘玉珍端上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我面前,没好气地说:“产妇吃清淡点好。”
我没动。
“妈,月嫂在的时候,我的月子餐是早中晚三餐,上午下午两顿加餐。”
“有汤,有肉,有蔬菜,讲究营养均衡。”
刘玉olin珍眼睛一瞪:“哪那么多讲究?我那时候能有口白粥喝就不错了!”
“时代不同了。”我平静地说,“我现在需要营养,不然没水喂宝宝。您是想让您孙子饿肚子吗?”
一句话,又把她噎住了。
她最会用的就是“为了孙子好”这把尚方宝剑。
现在,我把这把剑夺了过来。
她憋着气,转身进了厨房,过了半小时,给我卧了两个鸡蛋。
我慢慢吃完,然后把宝宝递给她。
“妈,我回房补个觉。孩子就交给您了。”
说完,不顾她的反应,我径直走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我没有睡觉。
我坐在床上,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宝宝很乖,不哭不闹。
刘玉珍大概是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听到了周明起床的声音。
“妈,文静呢?孩子怎么您抱着?”
刘玉珍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开始告状。
“你可算起来了!你看看你媳妇,把孩子扔给我,自己睡大觉去了!”
“她说让我晚上起来带孩子,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我这么大年纪了,哪受得了这个罪!”
周明大概是被吵得头疼,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行了妈,文静刚生完孩子,身体虚,你多担待点。”
“你不是说月嫂太贵,你来带吗?”
“现在怎么又不行了?”
刘玉珍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我……我那是气话!谁知道她当真了!”
“周明,你快去跟她说说,让她别作了!这子还过不过了?”
我听到周明的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他敲了敲门。
“文静,你开门,我们谈谈。”
我没动。
“周明,我很累,需要休息。”
“有什么事,等你妈什么时候学会尊重科学,尊重我,我们再谈。”
门外的周明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去劝他妈。
客厅里,母子俩的争论声,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场家庭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知道,这会很难。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孩子。
大概是上午十点,我听到外面安静了下来。
我打开门,看到周明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刘玉珍不见了踪影。
宝宝在摇篮里睡着了。
“妈呢?”我问。
周明指了指他妈的房间:“在里面生闷气呢。”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语气软了下来。
“文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是这句话。
每次我们有矛盾,他都用这句话来和稀泥。
以前,我会忍。
今天,我不想忍了。
“周明,年纪大不是倚老卖老的理由。”
“我尊重她是长辈,但前提是,她得做一件长辈该做的事。”
“她虐待我的月嫂,用错误的观念来对待我的孩子,还想在经济和精神上控制我。”
“你觉得,这是一个长辈该做的吗?”
周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谁说谁行,谁就上。”
“她觉得她能带,那就让她带。什么时候她承认自己不行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就在这时,刘玉珍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眼睛通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不用等了!”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
“我现在就给我女儿打电话!让她来评评理!”
“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儿媳妇这么欺负婆婆的!”
她拨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我小姑子周燕咋咋呼呼的声音。
“妈,怎么了?”
刘玉珍的哭腔瞬间就出来了。
“燕子啊!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哥娶的这个好媳妇,要把你妈我给死啊!”
周燕来得很快,像一阵旋风。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谁欺负我妈了?反了天了!”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燕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客厅里的对峙,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充满了敌意。
然后,她快步走到刘玉珍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
“妈,怎么了?你别哭,有我呢!”
刘玉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诉得更起劲了。
她添油加醋地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毒儿媳迫的可怜老人。
周燕听完,火冒三丈。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
“文静,你有没有良心?”
“我妈这么大年纪,好心好意帮你省钱,想帮你带孩子,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让她半夜起来喂?你怎么想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周明皱着眉,想开口。
“小妹,你别……”
周燕本不理他,继续对我开火。
“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骂累了,喘着气,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周燕一愣。
她预想中,我应该会心虚,会辩解,甚至会哭。
但她没想到,我如此平静。
“周燕,第一,这不是我家,这是我和周明的家。你进门前,最好先学会敲门。”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周燕的脸瞬间涨红了:“你……”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二,你妈不是好心好意帮我省钱,她是见不得我花钱请专业的人,来挑战她在这个家的‘权威’。”
“她想证明,离了她,这个家就转不动了。”
“我成全她。”
“第三,”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身体好得很。昨天还中气十足地骂走了我的月嫂,今天就有三长两短了?她是纸糊的吗?”
“你!”周燕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刘玉珍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哭哭啼啼。
“燕子,你看她,你看她这张嘴,我说不过她……”
周燕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宝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哎哟,我的大外甥,长得可真俊。”
她伸手就要去捏宝宝的脸。
我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别碰他。”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新生儿皮肤嫩,手上细菌多,不能随便捏。”
周燕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扯了扯嘴角:“嫂子,你也太紧张了吧?我还能害我亲外甥不成?”
“那可说不准。”我说,“毕竟,你妈昨天还想给他绑腿。”
周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文静,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们家过不去了是吧?”
“我不是跟你们家过不去,我是跟愚昧和自私过不去。”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孩子,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谁也别想用那些过时的、有害的旧习俗来对待他。”
“谁想,谁就自己生一个去折腾。”
这句话,显然也刺痛了周燕。
她结婚两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周明终于找到了话的机会。
他走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文 K静,小妹也是关心妈。”
“小妹,文静刚生完孩子,情绪不好,你让着她点。”
他又开始和稀泥了。
我看着周明,心里一阵失望。
我的丈夫,在这个家里,永远扮演着一个“和事佬”的角色。
他从不问对错,只求家庭和睦。
可他不知道,这种无原则的“和睦”,是以我的委屈和退让为代价的。
周燕得了台阶,立刻就下。
她哼了一声,说:“哥,我不是要跟她吵。你看我妈,被气成什么样了。”
“我看,这孩子,还是得我们自己家人带才放心。”
她话锋一转,看向我。
“嫂子,既然你把月嫂辞了,那正好。”
“那三万块钱,你也用不上了。”
“我跟你哥说好了,这钱先借我用用。我最近看上一个包,正好三万。”
我气笑了。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刘玉珍在背后给她使了个眼色,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她们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负责制造麻烦,赶走月嫂。
一个负责上门,索要“省下来”的钱。
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借?”我看着周燕,“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周燕一脸理所当然:“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我哥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那是我请月嫂的钱。”我纠正她,“不是你哥的钱。”
“那不都一样吗?”周燕不耐烦地说。
“不一样。”我摇摇头,“周燕,我跟你说不着。周明,你过来。”
我把周明叫到卧室。
周燕和刘玉珍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以为我是要妥协了。
我关上卧室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摔在周明面前。
“你看看。”
周明不解地打开。
里面是我从怀孕开始,记录的每一笔开销。
产检费、营养品费、婴儿床、瓶、尿不湿、衣服……
密密麻麻,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月嫂的合同,上面写着服务期限和三万块的费用。
周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花了这么多?”
“你以为呢?”我冷笑一声,“你每天上班,家里的事你管过吗?你只知道你妈帮你省了三万块,你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
我指着账本。
“这上面,每一笔,都是我婚前的存款付的。”
“你妈和,现在惦记的,是给我孩子买命的钱。”
周明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周明,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这三万块钱,是我留着应付紧急情况的。比如孩子生病,比如需要请更好的育儿嫂。”
“谁也别想动。”
“还有,这个家,我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和妻子。”
“从今天起,我们AA制。”
“什么?”周明震惊地看着我。
“我说,AA制。”我重复道,“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煤气,生活开销,一人一半。孩子的粉尿布,一人一半。”
“你妈住在这里,可以。她的生活费,你这个当儿子的,全部承担。”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开销,和我孩子的那一半。”
周明彻底懵了。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提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要求。
“文静,你这是什么?我们是夫妻啊!”
“是夫妻,不是扶贫。”我看着他,“我不想我的辛苦钱,最后都变成了妹身上的名牌包。”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燕和刘玉珍正伸长了脖子等着。
看到我出来,周燕立刻问:“怎么样,嫂子?我哥同意了吧?”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周明失魂落魄地跟了出来。
刘玉珍看出不对劲,问:“儿子,怎么了?”
周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拿起车钥匙。
“我出去抽烟。”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女人。
周燕看这情况,也知道钱是要不到了。
她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文静,你行!算你狠!”
她拉着刘玉珍:“妈,我们走!不在她这儿受气!让她自己带孩子去!”
刘玉珍却犹豫了。
她看了看摇篮里的孙子,又看了看我。
周燕拽了她一把:“妈!你还留着什么?等她给你气受吗?”
刘玉珍一咬牙,跟着周燕走了。
门被重重地甩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走到摇篮边,看着宝宝熟睡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对不对。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不承担责任的丈夫,一个搅风搅雨的婆婆,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姑子。
这个家,像一个泥潭。
如果我不挣扎,只会被他们拖得越来越深。
我擦眼泪,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育儿嫂信息。
钱,我自己有。
孩子,我自己能带。
这个家,有他们,没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两个小时后,刘玉珍竟然自己回来了。
她一个人,拎着一袋子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尴尬。
她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没问她周燕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我也不想知道。
她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搓着手。
“那个……文静,孩子……没哭吧?”
我淡淡地说:“哭了,刚喂完,睡了。”
她“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又压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请问……是文静吗?”
“我是周燕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