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出了名的抠门,这次破天荒请大家去高档餐厅。
大家吃得开心,我却留了个心眼,故意把手机扔在了公司。
买单时,他果然开始演戏,摸遍全身说忘带钱包,让我先垫上。
我摊开双手:“不好意思,我也没带手机。”
他当场急了,指着我的鼻子喊:“你不带手机怎么付?你是想赖账吗?”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道:“搞搞清楚,今天是你请客。你请大家吃饭,凭什么要用我的手机买单?没钱装什么大款?”
看着他被服务员扣下的狼狈样,我转身就走。
王皓在部门群里发了个链接,是一家叫“云鼎轩”的餐厅,人均消费四位数。
他跟着发了条消息:这个月奖金下来了,我请客,今晚七点,大家务必赏光。
群里瞬间炸了。
新来的实习生小李第一个回复:谢谢皓哥!皓哥大气!
后面跟着一串彩虹屁。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没回。
部门主管张姐私聊我:沈月,去吗?
我回她:王皓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姐发了个“你懂的”表情。
王皓,我们部门出了名的铁公鸡,一针掉地上他能听见响。平时团建他永远有事,点外卖他能为三块钱配送费跟店家理论半小时。让他请客,还是请吃云鼎轩,这事不对劲。
小李凑到我工位旁,一脸兴奋:“月姐,云鼎轩耶!我刚搜了,他们家的佛跳墙一盅就要八百八!”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月姐你怎么不高兴啊?皓哥难得大方一次。”
我敲着键盘:“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铁饼。”
小李不懂,还想再问,被我一个眼神了回去。
我看着群里王皓还在那跟人互动,说自己就是想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钱不钱的无所谓,图个开心。
演得真像。
我想起上个月,他号称自己过生,在公司订了个蛋糕,六寸大,十几个人分。切完蛋糕,他把收款码往群里一发,A 下来每个人三十五。有人嘀咕了一句“外面单买一块也才二十多”,他立刻就说:“我这是品牌蛋糕,还给你们送到工位,我都没算跑腿费。”
还有一次,他打印私人文件,把公司的 A4 纸用完了。行政找过来,他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指着我说是我拿去用了。
这种人,会花几千块请我们吃饭?
我点开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配图是一张购物小票,文字是:“唉,不懂就容易被坑,买个东西都交了智商税。”
小票上的商品名称被他手指巧妙地挡住了一半,但总金额清清楚楚:5888。
我把图片放大,眯着眼看那几个模糊的字。
一个“鼎”字,一个“轩”字。
我懂了。
他不是要请客,他是买了一张云鼎轩的 5888 储值卡,或者代金券,大概率是二手平台低价收来的。面额巨大,足够震慑我们这群没去过高档餐厅的普通职员。
而他请客的目的,就是找个人把这张卡激活,或者说,把这张卡的面额当成现金花出去,顺便给自己挣一个“大方”的好名声。
至于买单的人,自然不会是他自己。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叽叽喳喳讨论着晚上的大餐。
王皓站起来,拍拍手,声音洪亮:“都快点啊,我已经在云鼎轩订好位子了,别迟到。”
他眼神扫过我,见我没动,特意走过来:“沈月,怎么还不走?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我关掉电脑,拿起包:“怎么会。王哥请客,必须去。”
“那就好。”他满意地笑了,转身招呼其他人。
我跟在人群最后面,慢悠悠地晃到我的办公桌抽屉前,拉开,把我的手机放了进去,然后锁上。
钱包?我从来不用那东西。
做完这一切,我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
小李在电梯口等我,见我两手空空,好奇地问:“月姐,你手机呢?”
我面不改色:“没电了,扔公司充电。”
云鼎轩的包间确实气派。巨大的圆形餐桌,头顶是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水墨画。
服务员穿着旗袍,个个身姿挺拔,说话轻声细语。
大家都有点拘谨,只有王皓,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接过菜单,大手一挥:“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
服务员微笑着提醒:“先生,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有十几道,您看是需要……”
王皓打断她:“都上。今天我请客,别怕我吃不起。”
他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扔,靠在椅子上,环视一圈,很满意大家脸上露出的震惊和崇拜。
小李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嘴里小声惊叹:“我的天,皓哥太帅了。”
张姐在我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递过来一个眼神。我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看戏就好。
菜一道一道上来,确实精致。龙虾,鲍鱼,帝王蟹。王皓唾沫横飞地给大家介绍每一道菜的来历和“正确”的吃法,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他天天都吃这些。
他说:“这家的澳洲龙虾,必须是两斤半的,一钱不能多,一钱不能少,不然肉质就老了。”
他又指着一条清蒸鱼说:“看见没,这鱼眼睛是凸出来的,绝对新鲜。吃这种鱼,第一筷子要夹鱼脸肉,那才是精华。”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附和。
我低头吃我的东西,一句话不说。我知道他这些知识都是从短视频里看来的,因为昨天下午我还听见他工位上传来类似的美食讲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着恭维王皓的话。
“皓哥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我们。”
“就是,跟皓哥混,顿顿米其林。”
王皓满面红光,端着酒杯站起来:“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
说完,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
他坐下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我看到了。
表演要开始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盘子堆成了山。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打着饱嗝。
王皓清了清嗓子,喊道:“服务员,买单!”
声音依旧洪亮。
服务员很快拿着账单进来,双手递上:“先生您好,一共消费五千七百六十元。”
“什么?”王皓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怎么这么贵?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菜单都是明码标价的,您点的都是我们的招-牌菜,这是消费明细,您可以核对一下。”
王皓接过单子,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嘴里不停念叨:“不对啊,上次来吃也没这么贵啊……”
他这番作,成功地让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小李小声说:“皓哥,要不算了吧,我们 A 也行。”
王皓立刻摆手,义正言辞:“那怎么行!说了我请客,就一定我请!你们把我王皓当什么人了?”
他站起来,开始在身上摸索。
先是上衣口袋,然后是裤子口袋,一个一个摸过去。
摸了一遍,没有。
他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把所有内袋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的表情从自信,到疑惑,再到慌张。
“我钱包呢?”他大声问,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我钱包放哪了?出门的时候明明带了的。”
他把桌子底下都看了一遍,就差钻下去找了。
终于,他停下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懊恼不已的表情。
“完了,肯定是落在车里了!”
他看向我们,摊开手,一脸的无奈和歉意:“兄弟们,真不好意思,你看这事闹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沈月,”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先帮我垫一下。我下去拿钱包,拿上来就转给你。你看我这记性,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