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了命,疼了十四个小时才顺产生下孩子。
醒来后饿得头晕眼花,却看到婆婆端上来的十八个饺子,
被我老公一个人吃了十六个。
我颤抖着手夹起一个,婆婆立刻皱起眉头:
“哎,你刚生完,不能吃这个,堵,这是留给你老公晚上垫肚子的。”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地端走盘子,一句话没说。
默默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找人给我办转院吧,这家我不待了。”
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
产房里那十四个小时的撕心裂肺,好像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胃里烧得像火,眼前阵阵发黑。
女儿很乖,躺在身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护士说,孩子七斤二两,很健康。
我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生产而生出的怨气,散了不少。
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婆婆刘玉梅,她端着一个大号的保温饭盒,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
“醒啦?饿了吧?”
我虚弱地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饭盒。
“我给你带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老公最爱吃。”
她说着,把饭盒打开。
一股浓郁的香醋味混着肉香,瞬间钻进我的鼻子,我的胃痉挛了一下。
周明翰,我的丈夫,跟着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头不错,一看到饺子,眼睛都亮了。
“妈,还是你对我好,我快饿死了。”
刘玉梅慈爱地看着他,把一次性筷子递过去。
“快吃吧,我特意给你包了十八个,图个吉利。”
周明翰搓着手,毫不客气地夹起一个,蘸了蘸醋,一口就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我的筷子呢?
我的碗呢?
刘玉梅仿佛没看到我的眼神,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儿子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周明翰含糊不清地应着,筷子不停。
一个,两个,五个……
盘子里的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我感觉不到饿了,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当初,是周明翰跪着求我,说他妈有多开明,说他以后会怎么对我好,我才不顾我妈的反对,远嫁给他。
怀孕的时候,刘玉梅对我还算不错。
可越到后期,她念叨的就全是“我儿子辛苦了”、“我儿子压力大”。
我孕吐得吃不下饭,她说我娇气,不想想她儿子在外面挣钱多累。
我半夜腿抽筋疼醒,她让我小点声,别吵到第二天要上班的儿子。
现在,我拼了命生下孩子,躺在这里。
我的丈夫,在吃着他妈妈专门为他做的饺子。
盘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
周明翰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摸着肚子。
“妈,你这饺子真好吃,就是有点少。”
刘玉梅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个馋鬼,晚上妈再给你做。”
我看着那最后的两个饺子,像是看着救命的稻草。
我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手颤抖着伸向床头柜,那里有一双备用筷子。
我夹起其中一个,正要往嘴里送。
“哎!”
刘玉梅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什么?”
我愣住了,看着她。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刚生完,不能吃这个,猪肉的,油大,堵!”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继续说:“这是留给你老公晚上垫肚子的,他守夜辛苦。”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从我筷子上拿走那个饺子,放回盘里。
然后,她端起盘子,盖上饭盒的盖子,仿佛那两个饺子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周明翰就坐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他手里的新手机上,那是他为了庆祝自己“喜当爹”,新换的。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脏碎裂的声音,一片一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收回手,慢慢地躺了回去,拉上被子。
我闭上眼睛,一句话没说。
刘玉梅大概觉得我“识趣”,满意地哼了一声,把饭盒放在了周明翰脚边。
我摸到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找到我妈的号码,指尖颤抖着,打下一行字。
“妈,找人给我办转院吧,这家我不待了。”
发送。
两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妈回了一个字。
“好。”
我妈的效率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不是我妈,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很练。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
刘玉梅和周明翰都愣住了。
“你们是……?”刘玉梅警惕地站起来。
为首的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许静女士吗?”
我点点头。
“我是市妇幼保健院的王主任,受您母亲王琴女士的委托,来接您和孩子转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像一颗炸雷。
刘玉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转院?转什么院?谁让你们来的?我们!”
王主任看都没看她,只是对护士示意了一下。
两个护士立刻熟练地开始准备,一个整理我的输液管,一个去抱孩子。
“你们什么!抢孩子了!”
刘玉梅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拦在婴儿床前。
周明翰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着眉站起来。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谁要转院?”
他的目光投向我,带着质问。
我没看他,只是对王主任说:“医生,麻烦你们了。”
王主任点点头,对刘玉梅说:“这位家属,请您让开,耽误了产妇和新生儿的观察期,您负不起这个责任。”
“什么责任?我儿媳妇好好的,我孙女也好好的!你们这是诽谤!”
刘玉梅开始撒泼,声音又尖又利。
病房外已经有好奇的人在探头探脑。
周明翰脸上挂不住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吼:“许静,你又在闹什么?能不能懂点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懂事?
我懂事了三十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产后虚弱时,连一个饺子都吃不上的“待遇”?
我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场闹剧。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我妈王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像冰。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整个病房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玉梅的叫嚣声卡在了喉咙里。
我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玉梅身上。
“是你拦着不让转院?”
刘玉梅被我妈的气场镇住了,但还是梗着脖子。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静静生孩子,是我们周家的事,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想什么?”
“第一,我女儿不叫静静,她叫许静。”
“第二,她是我女儿,不是你们周家的私有财产。”
“第三,我女儿的身体和孩子的健康,现在我全权负责,你们周家,靠边站。”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刘玉梅被得连连后退。
周明翰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妈……”他试图对我妈说话,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妈眼神一凛,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别叫我妈,我担不起。我可生不出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儿子。”
周明翰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不再理他们,走到我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立刻温和下来。
“小静,别怕,妈来了。”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了堤。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泪水。
我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对王主任说:“王主任,可以开始了。”
王主任点点头。
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到了刘玉梅和周明翰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那股压迫感,让周家母子俩动弹不得。
护士顺利地抱起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带来的保温箱里。
另一个护士和医生一起,将我挪到了移动病床上。
从头到尾,刘玉梅和周明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刘玉梅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两个保镖的眼神吓得憋了回去。
周明翰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经过他身边时,我甚至没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是一团空气。
被推出病房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刘玉梅气急败坏的骂声。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我闭上眼睛,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是啊。
从今天起,这个天,就该反了。
我妈给我安排的是市妇幼最好的VIP病房,单人单间,带客厅和独立的卫浴。
护士和月嫂都是一对一的。
我躺在柔软舒适的病床上,喝着我妈带来的温热米汤,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晚上,周明翰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丢在一边。
“别理他,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
手机不知疲倦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安静了。
没多久,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周明翰发的。
“许静,你闹够了没有?带着我妈的孙女玩失踪,你想什么?”
我看着那条信息,面无表情地删掉了。
然后,我收到了第二条。
“你妈什么意思?带两个保镖来抢人?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让她明天给我妈道歉!”
我笑了。
道歉?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我妈看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我女儿许静,决定离婚,并且要求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对,明天我们就开始走程序。”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小静,妈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剩下的,交给妈。”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周明翰,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要谈,就让律师去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