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载,我甚至不知夫君身上有几道疤。
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也是让我守了三年活寡的男人。
在他凯旋归来,接受众人朝拜时,我递上了和离书。
他遣散众人,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嗓音低沉:“给我个理由。”
我心一横:“你让我守活寡,我就要跟你和离!”
他猩红着眼,将我至墙角:“好,很好,看来是本将军的错了。”
那三天,我终于知道了,他的战功是怎么来的。
全城的人都出来看裴屹。
我的夫君。
镇北王,裴屹。
他打了胜仗,今凯旋。
御街两侧挤满了人。
姑娘们把手里的花往他身上扔。
他骑在马上,穿着一身银甲。
很威风。
确实威风。
我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隔着人群看他。
我们成婚三年。
我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身上有几道疤,我不知道。
他喜欢吃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是镇北王妃,沈清。
也是这座王府里,守了三年活寡的女人。
身边的命妇们都在恭喜我。
“王妃好福气。”
“王爷少年英雄,护国安邦。”
“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没说话。
福气?
或许吧。
皇帝在城楼上讲了很多话。
赏赐了很多东西。
金银,良田,美女。
裴屹跪下谢恩。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山呼海啸一样。
我看着他,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的夫君。
可我感觉,我从不认识他。
典礼结束了。
百官簇拥着他,准备去参加庆功宴。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叠得整整齐齐。
我攥着它,指节发白。
然后我迈开腿,走下城楼。
宫人想拦我。
“王妃,宴席在那边。”
我推开她。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我穿过那些恭维的官员。
穿过那些崇拜他的士兵。
所有人都看着我。
目光里带着惊讶,不解。
我没看他们。
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裴屹。
他也看到了我。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带着一点不耐。
他大概觉得我给他丢脸了。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我走到他面前。
隔着三步远,停下。
他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我把手里的纸递出去。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像北境的冰。
“和离书。”
我说。
我听见周围传来抽气声。
我看见百官脸上的震惊。
我看见裴屹的脸,瞬间黑了。
他盯着我。
那眼神像刀子,想把我剐了。
“沈清,你疯了?”
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疯。”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等一段永远不会有温度的婚姻。
“理由。”
他看着我,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罩住。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心一横。
把准备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你让我守活寡,我就要跟你和离!”
“我不想再守着空房了。”
话音落下。
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戾气从他身上炸开。
他死死盯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周围的官员吓得连连后退。
“好。”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全是森然的寒意。
“很好。”
“看来是本将军的错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铁钳。
疼。
我没挣扎。
和离书从我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拽着我,转身就走。
“王爷,宴席……”
有官员大着胆子提醒。
“滚!”
他吼了一声。
再没人敢说话。
他就这样,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
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
把我从他的荣耀之巅,一路拖走。
像拖着一个战利品。
或者一个犯人。
我被扔进王府的寝殿。
背撞在冰冷的门板上,五脏六腑都疼。
裴屹反手关上门。
落了锁。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他高大的轮廓,像一座山,压在我面前。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是战场的味道。
很陌生。
也很危险。
他站着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
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着口。
许久。
他终于动了。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自己喝了。
没给我。
“说吧。”
他把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想了多久了?”
“从你出征那天开始。”
我回答。
三年前。
我们大婚的第二天,他就走了。
一走就是三年。
他呵地笑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本王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了?”
“是。”
我没有否认。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上的铠甲还没脱。
金属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就因为守空房?”
他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猩红的。
里面全是怒火。
“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他的话像带了毒的刀子。
“沈清,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等了三年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
“是。”
我点头。
“我就是耐不住寂寞。”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不想一个人睡觉。”
“不想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从天亮等到天黑。”
“王爷,我也是人。”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越来越紧。
骨头都在响。
“所以呢?”
“你想找个男人?”
“一个能天天陪着你的男人?”
“是。”
我说。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可能是这三年的失望,积攒够了。
“裴屹,你放过我吧。”
“我们和离,你娶谁都行。”
“娶公主,娶女侯,娶那些能帮你的人。”
“我只想找个普通人,过普通子。”
“放过你?”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很古怪。
“沈清,你是不是忘了?”
“你是皇帝赐婚的镇北王妃。”
“你的命,你的荣耀,都是我给的。”
“现在你想走?”
“谁给你的胆子?”
“我自己给的。”
我直视他。
“这三年,也够还你这份荣耀了。”
“还?”
他猛地把我推在墙上。
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
眼前发黑。
“你怎么还?”
他近我,滚烫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用你的身子吗?”
“你觉得,本王稀罕?”
这句是实话。
他不稀罕。
成婚那晚,他碰都没碰我。
他说,他要去打仗了,不想有牵挂。
我当时还觉得,他是个君子。
现在想来。
只是不屑罢了。
“不稀罕正好。”
我忍着痛,扯了扯嘴角。
“我们一拍两散。”
“一拍两散?”
他低低地笑起来,膛都在震。
“沈清,你太天真了。”
“王府的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你今天让本王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脸。”
“你觉得,本王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我心里一沉。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他伸手,开始解自己的盔甲。
一件,一件,扔在地上。
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他脱下最后一层内甲,露出精壮的膛。
上面布满了伤疤。
纵横交错。
很狰狞。
“你想要的。”
“本王给得起。”
他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
他一把攥住我的脚踝,把我拖了过去。
“你不是说,本王威猛,你无福消受吗?”
“本王今天,就让你好好消受消受。”
“看看你这个福气,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