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住院二十三天,没有一个孩子来看她。
病床上的她,喂饭喂药全靠护工,却偏偏摊上个黑心的。
那天我亲眼看见,那护工当着走廊里所有人的面,抬手给了老太太一巴掌。
老太太没哭,没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只能忍气吞声。
出院那天,护工皮笑肉不笑地推着轮椅送她到门口,老太太突然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那小儿子啊,是不会饶了你的。"
护工嗤笑了一声,没当回事。
直到停车场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走出来的男人,让她的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
01
我叫张悦,在医院陪护我妈已经半个多月了。
我妈的病床靠窗,隔壁床就是赵秀兰老太太。
她在这住了二十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这二十三天里,我没见过任何一个据说是她子女的人来看过她。
一次都没有。
老太太的常起居,全靠一个护工。
护工叫李梅,四十出头,看着挺利索,一张嘴却不饶人。
每天的饭点,整个病房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说老太婆,你能不能快点张嘴?”
“这口汤都送到你嘴边了,当我是喂呢?”
“我拿的可是一天三百的工资,不是三百块来伺候你祖宗的。”
赵老太太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张开嘴,像个木偶一样,让李梅把饭菜塞进去。
有时候饭菜凉了,她也吃。
有时候汤水洒在病号服上,她也只是沉默地看着。
李梅给她翻身的时候,动作也很粗鲁。
我亲眼看见她一把将老太太的胳膊拽起来,像是拎着一条破麻袋。
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么一拽,我听着都觉得疼。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那具身体不是她的。
我妈看不过去,小声跟我说:“这护工太不像话了。”
我说:“我去跟护士长说说。”
我妈拉住我:“别多管闲事,咱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结仇的。”
我忍住了。
但心里的火,却一天比一天烧得旺。
李梅似乎也知道我们对她有意见。
她当着我们的面,对赵老太太反而更变本加厉。
“哟,今天这药怎么这么苦啊?”
“是不是知道自己没人心疼,药都跟你作对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药片粗暴地塞进老太太嘴里,水杯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赵老太太被呛得咳了几声,脸色涨红。
李梅就在旁边冷眼看着,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天下午,李梅给赵老太太擦身。
擦到手腕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老太太枯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
那镯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那种通透的玻璃种。
它的颜色很深,是一种沉稳的墨绿色,在病房苍白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又古朴的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梅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在那镯子上来回摩挲。
“我说老太太,你这镯子不错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热络,听着却更让人不舒服。
赵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闭上了。
没有回答。
李梅也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说:“成色这么好,得值不少钱吧?”
“你瞧你,儿女都不来看你,留着这好东西有什么用?”
“万一哪天两腿一蹬,不是便宜了那些不孝顺的东西?”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妈听得直皱眉,把头扭向了窗外。
李梅的手指,还在那镯子上打转,像一条蛇,在寻找下口的机会。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这样,老太太。”
“你把这镯子给我,接下来这些天,我保证把你当亲妈一样伺候。”
“怎么样?”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几声零落的鸟叫。
赵老太太还是没说话。
李梅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她脸上的热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阴冷。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镯子。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场风暴,正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酝酿。
而那个孤零零的老太太,就是风暴的中心。
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二天,李梅的行动就开始了。
她不再满足于言语上的冷嘲热讽。
中午送饭的时候,她故意把一碗滚烫的粥放在赵老太太的手边。
老太太眼神不好,伸手去摸索水杯,手背一下子就碰到了碗沿。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
老太太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李梅却像没看见一样,慢悠悠地收拾着桌子。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
“都这把年纪了,手脚还不利索。”
她嘴里说着风凉话,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我妈看不下去了,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跑了过来,给老太太处理烫伤。
护士质问李梅:“你是怎么看护的?不知道热的东西不能放病人手边吗?”
李梅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
“护士小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我刚放下碗,一转眼的功夫,她自己就碰上去了,这我哪看得住?”
“再说了,她自己又不是没感觉,非要往上凑,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是赵老太太的错。
护士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给老太太上好药,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等护士一走,李梅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走到赵老太太床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老东西,跟我玩这套?”
“我告诉你,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你要是识相,就把那镯子给我,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赵老太太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手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但她依旧没说话。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李梅。
下午,李梅推着赵老太太出去透气。
说是透气,其实是把她推到了走廊的尽头,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
但那天,我正好要去水房打水。
我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李梅把轮椅刹住,蹲下身子,又开始提镯子的事。
“老太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镯子,给不给?”
赵老太太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好,好你个老不死的。”
“给你脸你不要脸!”
她突然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手。
然后,重重地挥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走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来。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脆响,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看到,赵老太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一道清晰的红印,在她瘪的脸颊上迅速浮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护工,敢在光天化之下,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动手。
李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躲闪。
但当她看到赵老太太的反应时,她的慌乱又变成了嚣张。
因为赵老太太没哭,也没闹。
她甚至没有去摸自己辣的脸。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
然后,用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梅。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李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想用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
赵老太太还是那么看着她。
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太过分了,怎么能打老人?”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推着轮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暖水瓶,感觉有千斤重。
我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影孱弱,却始终挺得笔直的老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我总觉得,在那具衰老的身体里,住着一头沉默的狮子。
那记耳光,没有让她流泪。
却可能,唤醒了那头沉睡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