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受了委屈的外室出气,世子将身为正妻的我吊在城门上示众。
寒冬腊月,我在城墙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放话要磨磨我的性子:“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次清晨,他带着马车姗姗来迟,一副施舍的模样准备接我回府。
“以后安分点,世子妃的位置还是你的。”
可迎接他的,是我母亲冷若冰霜的脸和一纸和离书。
“世子爷请回吧,我家女儿福薄,配不上您。”
“签了这字,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我被夫君顾晏吊在城墙上。
正值凛冬。
寒风如刀。
单薄的衣衫护不住我。
风雪灌进我的领口,浸透我的骨髓。
他那受尽委屈的外室柳月儿,正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上,隔着窗,怜悯地望着我。
她身披温暖的狐裘,小脸冻得通红,眼中含着泪,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顾晏就站在她身旁,温柔地为她拢了拢衣领。
他们的恩爱,像一毒针,扎进我的心里。
百姓在城下指指点点。
“这不是镇国大元帅的女儿,沈知微吗?”
“是啊,嫁给安远侯府的世子爷,怎么落得这个下场?”
“听说是因为嫉妒,苛待了世子爷的心上人。”
“啧啧,最毒妇人心啊。”
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闭上眼,感觉不到身体的寒冷,只觉得心口空了一个大洞。
我与顾晏成婚三年。
三年来,我为他持家务,孝敬公婆,打理人情往来。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就算没有爱,也该有敬。
可我错了。
柳月儿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凉薄与虚伪。
他为了她,可以视我如敝履。
为了给她出气,他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像一件货物一样,吊在城门上示众。
他要磨掉我的傲骨。
他要我认错。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风雪越来越大。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想起了成婚前,母亲对我说的话。
“知微,安远侯府是龙潭虎,顾晏并非良人,你真的想好了吗?”
那时,我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郎,羞涩地点了点头。
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我的执着,换来的是一场全京城的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绳索深深勒进我的皮肉,血顺着手臂流下,很快被风雪冻住。
我听见顾晏派来的小厮在城下喊话。
“世子妃,世子爷说了,您什么时候知错了,他就什么时候放您下来。”
我没有力气回答。
或者说,是不屑回答。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们。
辱骂声,石子,烂菜叶,纷纷朝我砸来。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欺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我在城墙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
心,也凉了一整夜。
远处的街道上,出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我知道,是顾晏来了。
他来验收他的胜利。
他来欣赏我狼狈求饶的模样。
马车在我下方停稳。
顾晏穿着一身锦衣,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知微,知错了吗?”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
那里,另一支更为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车队前面,是母亲的亲卫。
玄甲黑骑,气势森然。
为首的,是我母亲的马车。
车身由金丝楠木打造,上面雕刻着长公主府的徽记。
顾晏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母亲会来。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声势浩大的方式。
母亲的马车停下。
侍女掀开车帘。
母亲身着正红色的大氅,在侍卫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到顾晏面前。
她鬓发如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顾晏。”
母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沈家的人?”
顾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强撑着镇定,躬身行礼。
“岳母,这其中有误会。知微她……”
“闭嘴。”
母亲冷冷打断他。
“你没有资格叫我岳母。”
她抬头,看向吊在城墙上的我,眼中闪过一点痛惜。
但很快,那丝痛惜就被无尽的冰冷所取代。
“来人。”
“放小姐下来。”
母亲的亲卫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利落,解开绳索,将已经冻僵的我,稳稳地抱了下来。
一件带着温度的貂皮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
在侍女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母亲走到我面前,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知微,不怕。”
“娘来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温暖。
顾晏看着我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母亲的眼神退。
“顾晏,你以为我沈家的女儿,是给你拿来作贱的吗?”
“你安远侯府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当初若不是我女儿点头,你连世子的位置都坐不稳。”
“如今,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将她吊在城墙上示众。”
“你,配吗?”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晏的脸上。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母亲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纸,和一支笔。
“这是和离书。”
母亲将托盘推到顾晏面前。
“签了它。”
顾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和离?不,我不同意!”
“岳母,知微只是一时糊涂,我会好好待她的。”
他转向我,语气急切。
“知微,你跟我回府。以后安分点,世子妃的位置还是你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位置,是他对我的施舍。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
母亲替我说了。
“世子爷请回吧,我家女儿福薄,配不上您。”
她拿起那张纸,抖开在顾晏眼前。
“签了这字,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顾晏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我不会签的!”
“知微是我的妻子,生是我顾家的人,死是我顾家的鬼!”
他上前一步,想来拉我。
母亲的亲卫,瞬间拔刀出鞘。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他的咽喉。
“顾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签,或者,我让整个安远侯府,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