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
消息传到婆家,公公连夜赶来。
"既然没工作了?那就离婚吧,我儿子养不起废人。"
他把离婚协议甩在桌上,老公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签了字。
我没哭没闹,签了。
刚走出民政局,公公的电话就炸了,99+未接来电。
老公接起来,听了三秒,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我,声音发抖:"你……你的优化补偿金是多少?"
一纸裁员通知,结束了我持续了五年的“996”福报。
人力资源主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说着“N+1”的补偿,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没吵没闹,平静地签了字。
抱着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叫许婧,今年二十九岁,结婚三年,没孩子,刚刚失业。
回到家,丈夫周浩还没下班。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看着这个我们一起还贷的家,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和冰冷。
晚饭时,我把被优化的事告诉了周浩。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
“怎么这么突然?”
“公司业务调整,整个部门都被裁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周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问我补偿金的事,也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我知道,他在担心房贷,担心这个家未来的开销。
晚上,他背对着我,整夜都在叹气。
第二天是周六,我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缓缓,却没想到,天刚亮,急促的门铃声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浩去开的门。
是公公周建军。
他风尘仆仆,脸色铁青,一看就是连夜从老家赶来的。
“爸,您怎么来了?”周浩一脸惊讶。
周建军看都没看他,径直冲到我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许婧,我听说你被公司开了?”
我点点头:“是的,爸。”
“没工作了?”
“暂时是的。”
周建雄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既然没工作了,那就离婚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周浩猛地冲过来,一把拿起协议:“爸!您这是什么!”
“我什么?我为你好!”周建军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周家的儿子,有出息,有工作,养不起一个在家里吃闲饭的废人!”
“你不上班,家里的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以后孩子的粉钱你出啊?”
“我们周家三代贫农,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我不能让他被一个没用的女人拖垮!”
每一句话,都像一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废人。
没用的女人。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价值。
我看着周浩,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
他确实说了。
“爸,您别说了!许婧她只是暂时……”
“暂时?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一年?”周建军粗暴地打断他,“周浩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今天就必须把字签了!”
他指着那份协议,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你今天要是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
周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看他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
从小到大,周建军在他心里就是天,是不可违抗的权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在为我的婚姻倒计时。
许久,周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婧婧……要不……我们先……”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那个“先”字,就是压垮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的稻草。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原来三年的夫妻情分,在公公一句“以死相”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再看周浩,拿起笔,平静地找到了需要我签名的地方。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建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周浩的眼神,从挣扎变成了麻木,最后是解脱。
签完字,我把笔递给他。
周浩接过笔,手在抖。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周建军一把抢过签好的协议,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许婧,看在你跟了周浩三年的份上,家里这套房子,首付是我们家出的,就不让你赔了。你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今天就搬走吧。”
他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当我拖着箱子走出房门时,周浩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我。
周建军则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了门把上。
“周浩。”
我轻声叫他。
他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周建军,平静地开口。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
周建军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赶紧走!”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周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被优化,公司给的补偿金,是N+1。”
周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周建军更是嗤笑一声:“什么N+1,不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吗?能有多少钱?”
我没再解释,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数字。
然后,我笑了笑。
打开门,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周建军催促周浩赶紧去民政局办手续的声音。
关上门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和周浩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他比我先到,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掐灭了烟,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婧婧,你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们之间。
领证的时候,我们也是走的这段路,那时候,他紧紧牵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如今,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见惯了分分合合。
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们表格,公事公办地询问。
“双方都是自愿的吗?”
“是。”我回答得脆利落。
周浩迟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说:“是。”
“财产分割都协商好了?”
“好了。”
“孩子抚养权……”
“我们没孩子。”我打断她。
大姐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盖章。
当那两个红色的“离婚证”小本本递到我们面前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浩拿着那个小红本,手抖得厉害,仿佛那东西有千斤重。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周浩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我。
“婧婧,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没办法,我爸他……”
“不用说了。”我平静地看着他,“周浩,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两清了。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得起你爸就行。”
我的话像一把刀,扎得他脸色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爸”。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但电话却执着地一遍又一遍打来。
像是催命符。
周浩烦躁地划开接听键,语气很冲。
“爸!又怎么了?我们刚办完!”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军急促到变了调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儿子!快!快问问许婧!快问问她,她的补偿金到底是多少!”
周浩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电话里,周建军的声音还在咆哮。
“我刚问了你堂哥!他在大城市上班,他说他们公司裁员,N+1是基本工资乘以工龄再加一个月!许婧在那个破公司了五年!五年啊!”
“她一个月工资多少?一万?两万?”
“快!你快问问她!别让她走了!千万别让她走了!”
周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我。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愧疚,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光。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抖。
“婧婧……你……你的优化补偿金,到底是多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因为离婚而对我满怀愧疚。
现在,只因为一通电话,一个数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移动的金矿。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我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机还开着免提,周建军在电话那头听不到回音,急得快要疯了。
“周浩!你说话啊!你问了没有!她人呢?你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那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你一半!”
夫妻共同财产。
这六个字,从电话里传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周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裸的欲望。
他朝我走近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和命令。
“许婧,我爸说的对,这钱……有我一半。你告诉我,到底是多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那条公司财务发来的短信通知,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一串长长的数字,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嘴巴一点点张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念出了那个数字。
“一……一百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