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手机震醒。
来电显示:郭成达——四年前的房东。
挂了。又响。再挂。还响。
我开机,微信炸了:99+条语音。点开第一条:“小夏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七万二。”
七万二?
我四年前就退租了,他验收时亲自拍的视频。现在说我欠他七万?
我发了原视频,他沉默一分钟,然后说:“你等着,我报警了。”
这老东西,讹到我头上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正梦见自己中了五百万,站在彩票中心领奖,工作人员让我签字,我接过笔——
手机疯了似的在床头柜上打转。
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郭成达。
谁?
我眨了眨眼,把手机拿近了看。郭成达。三年前租我房子的那个房东。
挂了,翻个身继续睡。
刚闭上眼,手机又响了。还是他。
再挂。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直接关机。
早上八点,我被尿憋醒。开机一看,微信炸了。
郭成达的语音消息,从凌晨两点十八分开始,一直发到凌晨四点。后面还有十几条,是早上六点发的。
第一条:“小夏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一千八,微信还是支付宝?”声音还挺和气。
第二条:“小夏,看到回话,大家都忙。”开始有点不耐烦。
第三条:“夏朗你什么意思?不回消息?”已经开始上火了。
第四条:“我告诉你,别跟我玩失踪,我有你电话!”
第五条到第十条,一条比一条冲。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发的:“行,夏朗,你牛。明天我就报警,你小子等着蹲拘留所吧!”
我躺在床上,盯着这些语音,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郭成达。那套城中村的民房,四十平,月租一千八,押金两千。我住了两年,三年前退的租。
不对,是四年前?我算了算时间。二零年退的房,现在是二四年。
确实四年了。
我回了条文字:“郭叔,我四年前就退租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边秒回。不是文字,是语音。点开,嗓门大得能把手机震碎:“放屁!你人走了东西没走!你那屋现在还堆着你的破烂呢!占着我房子四年,你不交租谁交租?”
我愣了。
什么东西?我当年搬走的时候,叫了货拉拉,拉了两趟。最后一趟我还特意拍了视频发朋友圈,标题叫“再见,蟑螂窝”。
“郭叔,你搞错了吧?我当年东西全搬走了。”
他又甩过来一张照片。
点开看,是我原来租的那间房。但屋里堆满了东西:破纸箱、烂家具、还有几个蛇皮袋。照片拍得糊,但能看出来,那些破烂绝不是我的。我他妈一个单身男的,哪来的粉红色塑料盆?
我把照片放大,又放大。蛇皮袋上印着“东北大米”,旁边是个断了腿的床头柜,上面落满灰。
“看清楚了吗?这些都是你的!占着我房子四年,一年房租一万八,四年就是七万二!再加上水电费物业费,你自己算算!”
我坐起来,打字:“郭叔,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退租那天,你亲自来验的房,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记得!我没验过房!”
“你验了。我还拍了视频。”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又是一条语音,语气明显变了,但还是硬:“视频?什么视频?我没收过你视频!夏朗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样。三天之内,把这些破烂清走,再把欠的钱交了,不然我就报警,告你非法侵占!”
我盯着屏幕,笑了。
这老东西,是讹到我头上了?
我翻了一上午相册。
四年了,换过三部手机,但照片都在云盘里存着。二零年五月六号,退房那天拍的视频,还在。
点开播放。
画面里,我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空空荡荡,地扫了,窗关了,连墙上贴的海报都撕净了。镜头一转,郭成达挺着肚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郭叔,你看清楚了,屋里啥也没有了。”
画面里的他一脸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看见了。”
“墙也没坏,地也没脏,你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我还能讹你不成?”他往前走了两步,装模作样看了看,“行了,就这样吧。押金回头退你。”
“回头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下个月肯定退。”
我关了视频。
下个月。呵呵。
我把视频截图,用红圈把郭成达那张脸圈出来,又把他身后的空房间圈出来。然后发给他。
配文字:“郭叔,这是你吧?这是空房吧?”
三分钟后,他回了条语音。这回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硬撑着:“这视频太糊了!字太小,看不清!”
我回:“那我发原视频。”
我把一分多钟的原视频传过去。视频里,他的声音清清楚楚:“行了,就这样吧。”
这次他沉默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下午正开会,手机震个不停。
我低头一看,他又发了一串语音。
点开第一条:“小夏啊,我找人问了,你那个视频只能证明你退房了,但证明不了现在屋里的东西不是你的。”
第二条:“万一是你后来又偷偷放进去的呢?年轻人,跟我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我愣住了。
这他妈什么逻辑?
第三条语音过来了,这回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是手写的一张清单,字歪歪扭扭的:
拖欠房租(四年):50400元
水电费(估算):5000元
物业费(四年):4800元
卫生清理费:3000元
物品保管费(四年):8000元
合计:71200元
最后一行写着:“三天内结清,不然法院见。”
我盯着那张清单,气笑了。
七万二?我当初押金两千被他以各种理由扣得一分没剩,现在倒欠他七万二?
我直接拨了过去。
他接了,声音有点虚:“喂?”
“郭叔,你这清单我看了。写得挺好,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你说水电费是估算的。我那房子四年没人住,水电表走不走?水费电费从哪来的?”
他愣了一下:“那……那房子空着,也有基础费用!”
“基础费用?你之前跟我说那房子是独立水电表,不用就一分钱不花。现在又有基础费用了?”
他噎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物业费四年四千八。你那房子物业费多少钱一平?我记得是两块一平,四十平就是八十一个月。四年三千八百四,你这四千八怎么算的?”
“我……我算错了不行吗?”
“行。那物品保管费呢?你说那些破烂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我放我自己租的房子里,凭什么给你保管费?”
“你……”
“还有卫生清理费。我自己的破烂,我自己清理,不用你心。三千块你留着买点补品,补补脑子。”
我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座机号。
接起来,是个女的:“请问是夏朗先生吗?”
“是我。”
“我是派出所的,有人报警说你拖欠房租,你现在方便来所里一趟吗?”
我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这老东西,真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