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把侄子接回家的当天，就给我立规矩。
「侄子要在咱家读完小学，你作为姑父要大度点，别斤斤计较。」
甚至还想让我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
看着她得寸进尺的嘴脸，我直接甩出刚批下来的调令。
「不好意思，这福气你自己受着吧。」
「公司借调我去外地三年，即刻出发。往后你就是全职保姆，好好伺候这小祖宗。」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门被推开，李静拉着一个男孩走进来。
“周诚，这是我侄子李凯，以后就在咱家住了。”
我正换鞋，动作停住。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客厅，把李凯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好像这是她一个人的家。
“他爸妈去外地打工，没空管他。户口已经迁过来了，就在旁边的小学上二年级，正好。”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屋里开着暖气，我的手却有点冷。
“住多久？”我问。
“小学毕业吧，也就三四年。”李静说得轻松，好像在说一件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小事。
她把李凯按在沙发上，转身看着我，开始宣布她的决定。
“从今天起，你书房收拾一下，给小凯当卧室。”
我眉头拧紧。
那间书房是我唯一的私人空间，里面全是我的专业书和电脑设备。
“不行，我工作的东西都在里面。”
“那就搬到卧室来。”她语气不容置疑，“一个小孩子，总不能让他睡客厅吧？”
我没说话，看着那个叫李凯的男孩。
他穿着一双带泥的鞋，正使劲踩在我们的米白色沙发上，一上一下，把沙发当蹦床。
“李静，管管他。”
李静回头看了一眼，非但没制止，反而笑了。
“小孩子淘气，你一个当姑父的，大度点。”
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一股陌生的压迫感传来。
“周诚，我先跟你说清楚。小凯是我亲侄子，我哥唯一的儿子。他在咱们家，你不能给他脸色看，不能斤斤计较。”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结婚五年，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神如此理所当然，好像我天生就该为她娘家的一切买单。
“我问你，这件事，你跟我商量过吗？”
“商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她声音提高一度，“我哥家有困难，我当妹妹的能不帮？再说了，不就是家里多住个孩子，多双筷子的事，你一个，至于这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这是尊重。这个家是我俩的，任何重大决定，都应该是我俩一起做。”
“行了行了，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吵。反正人已经接过来了，你必须接受。”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小凯学校早上七点半上课，下午四点半放学。你公司离得近，以后你负责每天接送。”
这句话像最后一稻草，压断了我心里紧绷的弦。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命令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凭什么认为，她单方面做的决定，我就必须无条件服从？
她凭什么认为，她可以随意安排我的生活，占用我的空间，支配我的时间？
我没再跟她争辩一个字。
所有的愤怒、失望、恶心，在那一刻，全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转身走进卧室。
李静以为我服软了，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别分那么清。赶紧把书房腾出来，我好给小凱铺床。”
我没理她。
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然后，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堆文件里，拿出了那份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我走回客厅，李静正指挥着李凯：“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李凯欢呼一声，朝我的书房冲过去。
我走到李静面前。
她看我拿着文件，皱起眉：“你什么？”
我把那张纸，直接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白纸黑字，顶头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
底下，一个鲜红的印章。
“不好意思，这福气你自己受着吧。”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公司借调我去外地分部，技术支持，三年。”
“即刻出发。”
李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调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上面写得很清楚。
外派人员：周诚。
外派地点：西北分公司。
外派期限：三年。
落款时间是昨天，公司的公章红得刺眼。
“你……你什么时候办的？”她的声音在抖。
“上个星期申请，昨天批下来的。”我平静地回答，开始收拾茶几上我的几本书。
“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是不是故意，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有了脱身的机会。
一个合法、合理、让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的机会。
“你不能走！”她突然尖叫起来，“你走了，小凯怎么办？谁接送他上学？家里的房贷水电谁来付？”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李静，你接侄子回来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
“你是我老公，我侄子就是你侄子，你照顾他是应该的！”她还在用那套逻辑跟我理论。
“现在，我是外派员工，公司的等不了我。往后三年，你就是这个家的全职保姆，好好伺候你的亲侄子，这位小祖宗。”
我把“全职保姆”和“小祖宗”几个字咬得很重。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李凯的哭声。
我跟李静同时冲过去。
书房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我书架最顶层那个花了三个月才拼好的星际战舰模型，此刻已经变成一堆碎片，散落在地上。
李凯坐在碎片中间，哇哇大哭，手指被一块锋利的零件划破了，渗出血珠。
李静立刻冲过去，一把抱住李凯，紧张地检查他的手。
“小凯不哭，没事吧？让姑姑看看。”
她看都不看地上的模型，眼里只有她的宝贝侄子。
我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个模型，是我大学时参加比赛得的奖品，绝版的，我一直当宝贝。
现在，它成了一堆垃圾。
李凯一边哭，一边指着我喊：“是他！是他放那么高！不然我也不会摔下来！”
李静立刻把矛头对准我，眼神像刀子。
“周诚！你看看你的好事！你就不能把这些破烂收起来吗？伤到小凯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破烂。
她管我的珍藏叫破烂。
我笑了，气笑的。
“李静，第一，那是我的书房。第二，那个模型放在两米高的书架顶上。第三，你的好侄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我的目光移向旁边倒下的椅子。
答案不言而喻。
李静的脸色僵住，但她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
“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一个大人，就不能提前把危险的东西都收好吗？你明明知道他今天要来！”
我看着她抱着李凯，对着我声嘶力竭的样子，觉得这五年的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她还在安抚李凯的声音。
“乖，不哭，都是姑父不好，姑姑帮你骂他。”
我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T 恤，衬衫，外套。
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我的动作很稳，手一点都没抖。
李静抱着李凯跟了进来，站在门口。
“周诚，你非要走是不是？”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我们就完了！”她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把箱子立起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和她怀里那个正用挑衅眼神看我的男孩。
“李静，在你决定把他们带回这个家，并且给我下命令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
“人是会变的。”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被的。”
我推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留恋。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又喊了一声。
“你的工资卡呢？”
我转过头。
她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是一种算计的冷静。
“你要去外地三年，工资卡得留下。家里要开销，小凯上学要花钱，房贷也要还。”
我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到了这个地步，她关心的，依然只是钱。
也好。
把话说清楚，断得更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