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大早找退休材料,翻到户口本却发现"婚姻状况"那栏,印着两个字——未婚。
我和老伴相濡以沫四十年,竟是法律意义上的两个陌生人。
我说:"咱去把结婚证补了吧。"
老伴嗤了一声:"都入土半截了,补那个什么。"
我说:"名不正言不顺。"
她说:"你管那些闲事啥。"
儿子得知后,"爸,您这叫没事忙,结婚证这东西您这岁数还要它做什么?"
我没争,我把户口本揣进口袋,没再开口。
3个月后,我在彩票门口刮出了900万。
900万。我手抖了整整十分钟。
我坐在站门口的台阶上,想起户口本上的婚姻状况。
未婚。
未婚真好。
我叫周正国,今年六十三。
在厂里了一辈子维修,上个月刚办了退休。
退休金不高,三千出头,但清闲。
一大早,老伴孙玉梅还在里屋睡着,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去街道办问问医保的事。
临走前,得把退休证、身份证这些材料找齐。
我拉开卧室那个掉漆的老木柜。
柜子一开,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的味道就扑了出来。
我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最后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摸到了那个暗红色的硬壳。
户口本。
我随手翻开。
户主,周正国。
户主之妻,孙玉梅。
儿子,周浩。
儿媳,李静。
孙子,周乐乐。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我笑了笑,准备把本子合上。
指尖无意中划过我名字后面的那几栏。
出生年月,民族,籍贯……
婚姻状况。
我的目光停住了。
那上面,打印机油墨印出的两个宋体字,清清楚楚。
未婚。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我把户口本凑到窗边的晨光下,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未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我跟孙玉梅,结婚四十年了。
儿子周浩都三十五了,孙子都上小学了。
四十年前,我们在厂里分的宿舍里办的酒,请全车间的工友吃了糖,喝了酒。
那时候条件不好,都兴先办事后扯证。
后来孩子出生,忙忙叨叨,这事儿好像就……忘了?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去登记过。
也许是当年登记的同志搞错了?
我心里堵得慌,拿着户口本走到床边。
孙玉梅还在睡,嘴巴半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推了推她。
“玉梅,醒醒。”
她不耐烦地哼哼两声,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啥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你看看这个。”我把户口本递到她眼前。
她眯着眼,一脸起床气,不情不愿地接过去。
“户口本?你看这个嘛,丢人了?”
“你仔细看看,我的那一栏。”
孙玉梅嘟囔着,把本子拿近了些,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把户口本往床头柜上一扔,又躺下了。
“未婚就未婚呗,多大点事。”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馒头还是喝粥一样随意。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怎么是小事?咱俩过了四十年,法律上,我居然还是未婚?”
“那又怎么样?”她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子不照样过?儿子不照样生?你咸吃萝卜淡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
“不行,这得去补办一个,名不正言不顺。”
孙玉梅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周正国,你是不是退休退糊涂了?都入土半截的人了,还补那个什么?嫌不够丢人?”
“这跟丢人有什么关系?这是个名分,是个保障!”
“保障?我跟你四十年,还要那张纸保障?你是不是琢磨着什么歪心思?”她斜眼看我。
我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儿子周浩和他媳妇李静的房门开了。
周浩打着哈欠走出来,“爸,妈,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李静跟在后面,睡眼惺忪,一脸不高兴。
孙玉梅立刻找到了同盟。
“你听听你爸,六十多岁的人了,说要去补办结婚证,嫌我不跟他过了是吧!”
周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爸,您这叫没事找事。结婚证这东西,您这岁数还要它什么?年轻人赶时髦领证,那是为了买房贷款,为了孩子上学。您这孙子都上学了,还折腾啥?”
我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发凉。
“这不是折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儿媳李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就是折腾,街道办的人不得笑话死。再说,补办不得花钱啊,九块钱呢,够买二斤鸡蛋了。”
九块钱。
在他们眼里,我和孙玉梅四十年的关系,就值这九块钱。
而且,他们还嫌贵。
孙玉梅立刻附和:“听见没?静静都比你懂事!你那点退休金,省着点花吧,别净整这些没用的。”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他们仿佛是一个阵营的。
而我,是个不懂事、爱找麻烦的外人。
我的心,像被泡进了冰窖里。
我没再争辩。
我默默地把户口本合上,揣进口的内兜里。
那个口袋,紧贴着我的心脏。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
因为我的心,比这风还冷。
我走到楼下的早点摊,要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
我慢慢地吃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未婚。
原来,我孤身一人,已经四十年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孙玉梅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防备和鄙夷。
好像我提议补办结婚证,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儿子儿媳对我,也客气又疏远。
饭桌上,他们一家三口聊着孙子的学习,聊着单位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我一开口,他们就“嗯”、“啊”、“哦”地应付两声,然后迅速把话题转走。
我就像个透明人。
这天吃晚饭,孙玉梅当着我的面,把一盘红烧肉往孙子周乐乐碗边推了推。
“乐乐多吃点,长身体。”
然后对周浩说:“你爸退休金下来了,三千二。我寻思着,以后家里的开销,就从他那儿出吧。我那两千块钱,得给乐乐攒着,以后上补习班、兴趣班,都是大头。”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周浩,压没看我。
仿佛我的钱,天生就该归她管。
以前也是这样,我的工资卡都在她那。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的钱,我自己管。”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孙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利。
“周正国你什么意思?你的钱你不给家里用,想嘛?想拿到外面养小的?”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儿媳李静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爸,您这就没意思了。我妈辛辛苦苦管这个家一辈子,现在您退休了,就想撂挑子啊?再说,您自己拿着钱,万一被外面那些骗子骗了怎么办?现在骗子专骗你们这种老年人。”
周浩皱着眉,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爸,妈也是为了您好。您把钱放妈那,省心。家里的水电煤气、买菜钱,不都得花钱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一家人,配合得真默契。
我平静地说:“水电煤气,买菜,我出一半,一千六,每个月一号我会准时给。剩下的一半,玉梅你出。至于我剩下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
孙玉梅气得脸都白了。
“一半?周正国你算得可真精!我天天在家买菜做饭拖地,我的人工费不算钱啊?你一个,跟自己老婆算得这么清楚,你还要不要脸?”
“家务我们也可以分担。”我说,“以后我负责做晚饭和洗碗,你负责早饭和拖地。很公平。”
“公平?我呸!”孙玉梅跳了起来,“我嫁给你四十年,给你当牛做马,现在你跟我谈公平?周正国,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理她的咆哮。
我只是看着周浩,问他:“小浩,你觉得呢?”
周浩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含糊地说:“爸,您就别跟妈计较了,她什么脾气您不知道吗?钱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他这是在和稀泥。
或者说,他本就是站在孙玉梅那边。
我的钱给孙玉梅,孙玉梅会补贴他们小家。
我的钱我自己拿着,他们就占不到便宜了。
我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站起身。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我只给一千六的生活费。我的退休金卡,我自己留着。”
说完,我转身回了我的小屋。
那是以前的书房,现在被我当了卧室。
自从那天提了结婚证的事,孙玉梅就把我的枕头被子扔了出来,说我“心野了”,不配跟她一个屋睡。
我躺在单人床上,听着外面客厅里,孙玉梅还在咒骂。
骂我没良心,骂我老不正经,骂我是白眼狼。
周浩和李静在一旁“劝”,那劝说更像是火上浇油。
“妈,您别气了,爸就是老糊涂了。”
“就是,为这点钱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把耳朵堵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暗红色的户口本。
翻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未婚。
心里,竟然有一丝奇怪的平静。
既然是未婚,那我的钱,凭什么要交给别人保管?
AA制,确实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