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凌屿燊获罪流放那年,我捡漏将他买回家。
往后十年,我们结发为夫妻。
一朝,他重回京城,登上太子之位,将我一并带回。
却只封我为良娣。
太子妃的位置,给了他少年时的白月光。
自此我闭门不出,再不见人。
三个月后,他踹开院子,满脸怒容。
“一个太子妃的位分罢了,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我夫妻十载,就因这些虚名,竟要与我生分了吗?”
可是,凌屿燊,当年你发过誓的。
你说,你这辈子若负了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信了。
若你忘了,若老天也忘了。
我便亲自帮你践行誓言。
满京城都在讨论一件事。
获罪的晋王回来了。
当年他被冤有不轨之心,圣上一怒之下剥夺他的皇姓。
将他贬为庶民,流放至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一朝,圣上为了补偿,册封他为太子。
他第一件事,就是求娶圣武大将军之女,许若嫣为太子妃。
圣上允了。
消息传来时,我和府上众人都有些愣怔。
管家更是斥责。
“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没得污了夫人的耳朵。”
管家是曾经晋王府的老人,对晋王极为忠心。
当年凌屿燊被流放后,他辗转跟了去。
那十年里,他亲眼见过凌屿燊对我的爱重。
以及我对凌屿燊的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可册封的圣旨还是来了。
接过旨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只有年幼的昼儿,仰着小脑袋晃我的衣袖。
“娘亲,良娣是什么意思。”
稚子天真的话语,让我的贴身婢女红了眼。
我抿着唇。
要我怎么说?
说我如今变成他父王的妾室?
还是说,他由嫡出长子,贬为庶出。
好在,昼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看着下人们在搬东西,他重新兴奋起来。
“娘亲,我们要搬走了吗?是去找父亲吗?我已好几未曾见过父亲。”
我强撑着弯唇。
“是,去找你的父亲。”
圣旨下达后,我们很快搬去了东宫。
才进门,未曾去到我的住处,就先被带去太子书房。
“笙娘,这些年委屈了你。”
他站在窗旁,穿着赤色圆领袍,脸色一贯的清冷严肃。
我却想起流放时见到他的情形。
那时,听说他被流放,我收拾好盘缠,义无反顾跟着就去了房陵。
眼见着曾经意气风发的晋王沦为阶下囚,我心痛不已。
一路上,我为了贿赂押解官兵,几乎散尽盘缠。
只为了让他好过一些。
后来,我顺理成章买下他。
他感恩于我,同意成亲。
就这样,我们在房陵扶持着过了十年。
昼儿出生时,凌屿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
他看着我,是那样的温柔。
“笙娘,多谢你。”
他亲自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凌随昼。
他教昼儿识字,作画,骑射。
即便条件那样艰苦,我们也从不曾怨怼。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那些子,已经过去太久。
书房里,许是因为我的走神,凌屿燊不满地皱起眉。
看向我的神色,也多了一丝打量和沉郁。
这些年,我对他愈发了解。
我想,他定是以为我要为太子妃的位分争辩一番。
不待我开口,他先一步冷声道:
“笙娘,你该懂事些,你的身份,如今已是极好。”
“良娣,仅在太子妃之下。”
心脏猛地抽痛。
我的祖父也曾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只是他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
母亲招来的赘婿也不学无术,败坏掉家产。
到了我出生,家族已是破败。
母亲父亲相继离世后,我独自生活。
我的身份,自是比不过风头正盛的圣武大将军之女。
我知晓这些。
只是,从前,都是我劝慰凌屿燊。
我劝他莫要妄自菲薄,英雄不问出身。
无论他是谁,他都是我的丈夫,是我的挚爱。
可如今,他却要我记住出身。
我心下破碎,面上却换了副神态。
我缓缓福身行礼。
“殿下,妾知晓这些,只是如今的好子,让妾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的低眉顺眼,让凌屿燊眸底恢复些许温度。
声音也柔和许多。
“往后,都是好子。”
“是,托殿下的福,往后都是好子。”
我激动的红了眼眶。
凌屿燊满意至极,亲手将我扶起。
他嘴角噙了抹笑。
“笙娘,这便觉得不真实了,等你看到住处,又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等我回了住处,才知晓他话里的意思。
我被分在宜秋宫。
除太子妃的寝殿丽明宫外,最大的一处宫殿。
位置极佳,院内便有一大片梅林,想必冬里景色尤为美丽。
宜秋宫重新修缮过。
比太子妃的丽明宫要奢华许多。
我愣愣地站在殿内,贴身婢女小落也终于有了笑模样。
“良娣,殿下终究还是心疼您的,殿内一应用品,都是御赐之物,听说,连太子妃那里都不如咱们宜秋宫呢。”
我却远没有她这般乐观。
“昼儿适才去了何处?”
听我这样问,小落回忆一瞬,答道:
“小殿下被东宫的嬷嬷带着,去了璎珞宫。”
说到这里,她笑了下。
“奴婢一开始也想差了,还以为新住处是璎珞宫,东西都差点搬到那边去。”
“良娣您不知道,那璎珞宫位置偏,院子小的不像样,连朵花都瞧不见,奴婢心都凉了半截。”
“还以为太子殿下怎么会……”
对上我淡漠的目光,小落的声音蓦地停住,随即白了脸。
“良娣,莫非……”
我惨淡笑了下。
“是,那里,本就是殿下给我们准备的住处。”
或者说,凌屿燊给我们准备了两处宫殿。
若我在书房里和他闹,和他吵。
甚至自不量力的要和许若嫣争太子妃的位份。
他就让我们住进璎珞宫。
让我知道,今时不同往。
在东宫,我要靠着他过活。
但我若知情识趣,他就准许我住进宜秋宫。
我在书房的回话,他应当是满意的。
所以,嬷嬷又改道将昼儿送到这宜秋宫。
压没有什么会错意。
我们本就差点住进那偏僻的璎珞宫。
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对话。
竟能左右我们母子未来在东宫的位置。
到底是变了。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被流放的落难晋王。
心里止不住的闷痛。
若我们住进璎珞宫,那任谁,都不会给我这个晋王发妻一丁点尊重。
昼儿,又如何能有好子。
我身子晃了晃,瘫坐在榻上。
小落红着眼上前搀扶我,替我抱不平。
“殿下,殿下他怎么能……”
小落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
家道中落后,我身边只余她一个。
这些年,我和凌屿燊的事,她全都看在眼里。
我苦笑一声。
“小落,我不该埋怨吗?”
贬妻为妾,没有一句解释。
他竟是不允许我有一丁点委屈。
如此,才肯给我一个体面。
“娘亲。”
昼儿蹦蹦跳跳的进来。
说着他在东宫看到的新鲜事。
我摸着他的头,面上一片灰败。
细看,竟像是了无生气一般。
小落看着我,欲言又止。
等昼儿走了后,她才忍着哭腔:
“良娣,您不要想不开,不管如何,您还有小殿下,有奴婢。”
我低低地笑起来。
我怎么会想不开。
母亲去世后,那样难过的子我都熬过来了。
流放房陵的艰苦我也咬牙硬挺。
如今东宫这样好的子,我怎会想不开。
看着窗外昼儿身影,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的儿子,我要为他争一个前程。
世人都道母凭子贵。
谁又知道,皇家,更是子凭母贵。
我的地位,决定了昼儿的未来。
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我忍不住叹息:
“花开的那样好。”
也不知,明年还能不能这般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