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婆婆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指着角落里的一条土狗，对我颐指气使。
“按我们家的规矩，新媳妇得先给家里的长辈敬茶，去，给它敬茶。”
全场哗然。
我老公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
“忍忍，妈就是开个玩笑。”我笑了。
端起茶杯，走到那条狗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婆婆妈，喝茶！”
婚礼司仪的声音还在半空回荡。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的母亲，周秀云女士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台上，挽着丈夫周凯的胳膊。
他妈周秀云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紫色旗袍，满脸红光，走上台。
她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儿子周凯和新媳妇何沁的婚礼。”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微笑着，准备接受长辈的祝福。
周秀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突然抬手，指向宴会厅角落。
那里，趴着一条灰黄色的土狗。
那是周凯家养了十几年的老狗，叫“”。
周秀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按我们周家的规矩，新媳妇过门，得先给家里的长辈敬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去，给它敬茶。”
全场雷动的掌声，瞬间死寂。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又看看那条狗。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血液一点点变冷。
司仪的额头渗出冷汗，试图打圆场。
“阿姨真会开玩笑，我们还是先进行下一个……”
“我没开玩笑！”
周秀云打断他，声音尖锐。
“我们周家，最重规矩。跟了我十五年，比我儿子还亲，就是我们家的长辈。”
“连个畜生都不尊重，以后还能尊重我这个婆婆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成了全场的笑话。
周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用力拉了拉我的衣角。
“何沁，忍忍，妈就是开个玩笑，你配合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他小声说。
开个玩笑？
配合一下？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决定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的眼神躲闪，充满了恳求和屈辱。
但他恳求的对象，是我。
而不是他那个正在羞辱我的母亲。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凉了。
我笑了。
真的笑了出来。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我松开周凯的胳膊。
我提起婚纱的裙摆，姿态优雅地走到司仪旁边的托盘前。
端起那杯滚烫的敬婆婆茶。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那条昏昏欲睡的土狗。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那可笑的爱情上。
我走到土狗面前，缓缓蹲下身。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周秀云的脸上，是得意的、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我看着眼前这条老狗，它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我一眼。
我举起茶杯，递到它嘴边。
用我这辈子最甜，最乖巧的声音，清晰地喊了一声：
“婆婆妈，喝茶！”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周秀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扭曲。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屈辱地照做。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这么“听话”。
周凯一个箭步冲过来，想拉我。
“何沁，你疯了！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我没理他。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那条狗。
又柔声重复了一遍。
“婆婆妈，您怎么不喝呀？是不喜欢这个新儿媳吗？”
那条老狗闻了闻茶水，大概觉得烫，伸出舌头，却又缩了回去。
我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哦，是我不对，茶太烫了。”
我转头，看向台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周秀云。
“老公，快，给你妈拿个碗来，我好把茶倒进去，凉一凉，喂给……咱妈喝。”
周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秀云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缓缓站起身，端着那杯茶，重新走向她。
我走到她面前，将茶杯毕恭毕敬地举到她眼前。
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妈，您看，您儿子不给我拿碗。”
“要不，这杯茶，还是您自己喝了吧？”
周秀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茶杯，仿佛那是什么穿肠的毒药。
周围的宾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不是闹剧，这是战争。
周凯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何沁！别闹了！快给妈道歉！”
我没看他，视线始终锁定在周秀云的脸上。
“道歉？我哪里做错了？”
我轻声问。
“是妈您亲口说的，它是周家长辈，让我敬茶。”
“我照做了，还尊称它一声‘婆婆妈’，多听话的儿媳妇啊。”
“现在您又让我给您敬茶，这……这不乱了辈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几排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秀云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你！你这个伶牙俐齿的贱人！你敢耍我！”
她终于爆发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眼神，也一点点变冷。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我幽幽地说。
“刚刚当着上百宾客的面，认了一条狗当您的同辈。”
“现在又骂我耍您，难不成，您是想说，您和您的同辈，都是……贱人？”
“你……你……”
周秀云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浑身剧烈地颤抖。
周凯彻底慌了。
他用力想夺走我手里的茶杯。
“何沁！你少说两句！妈有高血压！”
我手腕一侧，轻松躲开。
滚烫的茶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周凯的手背上。
他“嘶”的一声，缩回了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她有高血压，就可以在我的婚礼上，把我当猴耍吗？”
“周凯，你搞清楚，今天，是我嫁给你，不是我卖给你们周家。”
“她羞辱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让我忍。”
“现在我反击了，你让我道歉。”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周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我不再理他。
我重新看向周秀...云，往前又递了递茶杯。
“妈，喝茶吧。”
“您今天不喝这杯茶，这婚礼，就进行不下去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周秀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今天，却在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儿媳妇身上，栽了跟头。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看好戏。
我娘家的亲戚，脸色铁青，我爸已经站了起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这是我的战场。
我必须自己打赢。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秀云看着我，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看戏的眼神。
她知道，今天她要是不喝这杯茶，丢人的就是她自己。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喝！”
她一把夺过茶杯。
因为愤怒，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半杯。
她仰起头，像是喝毒药一样，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又响亮。
“这下你满意了！”
她冲我嘶吼。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满意。”
我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司仪。
“司仪先生，可以继续了。”
“哦，对了，以后介绍的时候，请注意一下。”
我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清晰。
“我何沁，今天嫁的是周凯。”
“但我周家，只有一个婆婆。”
“她姓周，叫周秀云，是个人。”
“至于别的，不管是叫还是福贵，那都是畜生。”
“我们何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懂四个字。”
“人畜有别。”
说完，我不再看周家母子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
我提起裙摆，径直走下台。
我爸妈和亲戚们立刻围了上来。
我妈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手。
“沁沁，这婚，我们不结了！跟妈回家！不能受这个气！”
我爸也黑着脸。
“对！周家这是欺人太甚！当我何家的女儿没人要么！”
我摇摇头，拍了拍我妈的手。
“妈，别急。”
“婚，当然要结。”
“彩礼收了，酒席办了，证也领了，现在说不结，吃亏的是我们。”
我看着台上那对还愣着的母子，眼神冰冷。
“我不仅要结。”
“我还要，结得他们周家永世难忘。”
“他们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好啊。”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规矩，我来定。”
我对我妈说。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