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十年时间,为公司积累了上百个核心客户,创造2.86亿营收。
却在55岁那年,被一纸通知扫地出门。
董事长说:「公司要年轻化,你该退了。」
一个月后,电梯里他堵住我。
「老张,新招的几个人都不行,客户全流失了,你快回来吧,下季度4.8个亿的目标全指望你了!」
我呵呵笑了。
「董事长,当初解雇书上写的什么?年龄大,能力不行,跟不上公司发展。」
「现在怎么又指望我了?」
HR总监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离职通知书”。
我叫张峰。
今天是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第十年。
也是我五十五岁的生。
HR总监姓刘,三十出头,镜片很厚。
他说:“张哥,公司这几年的发展,您都看在眼里。”
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互联网时代,节奏太快。”
“公司需要年轻化,需要狼性。”
“董事会决定,优化一下咱们的团队结构。”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字很小,很密。
核心内容就一句话。
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因你不能胜任工作,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经济补偿金,N+1。
我在这了十年。
N是10。
十一个月工资,买断我十年青春。
买断我为公司拉来的上百个核心客户。
买断我创造的那份2.86亿的营收报表。
我问:“小刘,这份通知,是李董的意思?”
李董,李建军,公司董事长。
十年前,他请我出山,喊我峰哥。
他说,公司草创,需要我这样有经验的人压阵。
小刘扶了扶眼镜。
“张哥,这是公司的集体决定。”
“李董也是为了公司长远考虑。”
“您这年纪,也该歇歇了,享受享受生活。”
我笑了。
我把离职通知书折起来,放进口袋。
我说:“我东西不多,今天就收拾。”
小刘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怕我闹。
我没闹。
没意思。
我站起来,走出他的办公室。
外面的大开间里,几十个年轻的面孔一起抬头看我。
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像受惊的兔子。
他们都知道了。
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我的位置在角落,靠窗,视野最好。
当年我签下第一个千万大单,李建军亲自把这个位置安排给我。
他说,峰哥,你得坐这,帮公司看着江山。
现在,江山上都是别人的身影。
我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纸箱就够了。
几本书,一个茶杯,一个女儿送的颈枕。
还有一张我和团队的合影。
照片里,李建军站在中间,搂着我的肩膀,笑得牙不见眼。
那是公司年会,我们部门业绩第一。
我把照片抽出来,看着上面的人。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旁边工位的年轻人,叫小王,我带出来的徒弟。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师,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
他眼圈红了。
我没什么感觉。
收拾完东西,我抱着纸箱往外走。
路过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
李建军坐在里面,正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我认识,上个月新来的管培生,名校毕业。
李建军看见我,朝我招招手。
“老张,来。”
我抱着纸箱走进去。
李建军指着那个年轻人,对我笑。
“老张,给你介绍一下。”
“小周,常青藤回来的高材生。”
“以后你的客户资源,就由他来接手。”
“你跟他交接一下。”
我看着小周。
他朝我伸出手,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
“张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我没有伸手。
我问李建军:“交接?”
“我人都走了,怎么交接?”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老张,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知恩图报。”
我把怀里的纸箱,重重地放在他的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
我说:“李董,解雇书上白纸黑字。”
“我,张峰,年龄大,能力不行,跟不上公司发展。”
“一个能力不行的人,怎么交接?”
“我怕我这老脑筋,把小周这样的高材生给带偏了。”
小周的脸色有点尴尬。
李建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盯着我。
“张峰,你什么意思?”
“十年了,你对我连这点情分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
“李董,当初你一穷二白,我跟着你。”
“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把房子抵押了三十万给你。”
“你老婆生孩子,没钱住好的医院,我塞给你五万块钱。”
“这些,算不算情分?”
李建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些事,公司里没人知道。
我继续说:“我手里那上百个客户,哪个不是我一杯一杯酒喝出来的?”
“哪个不是我熬夜做方案磕下来的?”
“他们认的是我张峰,不是你这个办公室。”
“你说交接就交接?”
“你问过他们,认不认这个常青藤回来的高材生?”
我的声音不大。
但办公室里很安静。
小周已经把手缩了回去,低着头。
李建军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老黄牛,会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我拿起纸箱。
“李董,公司要年轻化,我支持。”
“我这个老东西,不挡年轻人的路。”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建军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张峰!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没回。
抱着我的纸箱,走出了这个我奋斗了十年的地方。
后悔?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做饭。
女儿在客厅看电视。
她今年大四,正在准备考研。
看见我抱着纸箱回来,女儿愣住了。
“爸,你这是……?”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
“公司搬家,收拾点东西。”
我不想她们担心。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纸箱,也愣了一下。
她解下围裙走出来。
“老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还抱着东西。”
她比我更了解我。
我的工作时间,十年如一的规律。
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正常。
我笑了笑。
“公司给我放长假。”
女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她拿过我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纸。
是那份离职通知书。
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爸!他们把你开了?”
声音很大,带着不敢相信的愤怒。
老婆也赶紧凑过去看。
看完,她的手都在抖。
“不能胜任工作?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十年,现在说你不能胜任工作?”
我接过通知书,重新塞回口袋。
“行了,多大点事。”
“正好休息休息,我这腰早就想歇着了。”
女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爸,他们欺负人!”
“咱们去告他们!去劳动仲裁!”
我摸摸她的头。
“傻孩子。”
“仲裁有什么用?公司法务部是吃素的?”
“条款上,他们做得滴水不漏。”
“这口气,爸自己能挣回来。”
老婆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她给我倒了杯水。
“老张,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那个李建军……”
我喝了口水,把今天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HR谈话,到和李建军在办公室的对峙。
听完,老婆气得直拍大腿。
“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初要不是你,他公司早倒闭八百回了!”
女儿在一旁气得不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说:“别气了,不值当。”
“这种人,早点看清也好。”
“吃饭吧,我饿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老婆和女儿都没什么胃口。
她们不停地给我夹菜。
好像我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反而吃得比平时多。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胃口都好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旁边,老婆翻来覆去。
她小声问:“老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
我这个年纪,被辞退,再找工作不容易。
女儿考研,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我转过身,看着她。
“放心吧。”
“饿不着你们娘俩。”
“我这十年,也不是白的。”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客户的名字。
老王,做建材的,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小高,做互联网的,我看着他公司从小做大。
赵姐,做服装的,她女儿的婚事我都帮着办过。
他们认我张峰这个人。
李建军以为,公司这个平台最重要。
他错了。
在销售这个行当,人,才是最重要的平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小王发来的微信。
“老师,你走了?”
我回了个字。
“嗯。”
他很快又回过来。
“李董让那个叫周的接手你的客户,今天下午就去见了王总。”
“听说在王总办公室,被人骂出来了。”
“王总说,他只认你,让那小子滚蛋。”
看着这条微信,我笑了。
我回他:“知道了,早点睡。”
关掉手机,我闭上眼睛。
李建军。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