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举报我公车私用，老板气冲冲打来电话。
我接了，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公司账上有没有一笔车辆购置款？"
老板翻了半天，没有。
我又问："有没有每月的停车费、保险费、保养费的报销记录？"
还是没有。
我说："那辆车是我的，我借给公司用的，这三年一分钱没收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板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至于那个实习生，第二天她的工位，就空了。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江辰正在核对一份数据。
尖锐，刺耳。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总。
公司老板，李建明。
江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点，老板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总。”
电话那头没有客套，只有压抑着怒火的质问。
“江辰，你在哪儿？”
声音冰冷，像是要穿透听筒，冻结人的血液。
“李总，我在公司加班。”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
他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怒意，但他不知道这股火从何而来。
“加班？”
李建明冷笑一声。
“你还有脸说加班？”
“开着公司的车，办你自己的私事，很威风是吧？”
“我给你发工资，是让你这么中饱私囊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了过来。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公车私用。
好大一顶帽子。
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李建明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谁跟您说的？”
江辰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谁说的？”
“你还想倒打一耙？想知道是谁举报你好让你打击报复是吗？”
李建明的声音更大了。
“实习生孙浩亲眼看见的！”
“你下午开着公司的车出去，后备箱里放着渔具！”
“江辰，你太让我失望了！”
“公司待你不薄吧？你就这么回报公司的？”
孙浩。
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急于表现的面孔。
原来是他。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下午他确实开车出去了。
一个了多年的老客户，也是他的朋友，约他周末去钓鱼。
他下班后顺路去渔具店取了保养好的渔具。
那辆车，确实是公司的“公车”。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江辰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李建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怒火烧得更旺了。
“怎么不说话了？”
“心虚了？”
“江辰，我命令你，立刻把车开回公司！”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李建明的话，像是一道道命令，不容置疑。
江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三年了。
他为这家公司付出了多少，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
和一个实习生的污蔑。
他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一点一点，变得坚硬。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李总。”
他打断了李建明的咆哮。
“麻烦您，现在帮我查一下。”
“公司成立这三年的账上，有没有一笔车辆购置款？”
电话那头，李建明的呼吸声一滞。
他显然没想到江辰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别给我转移话题！”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怒火。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您查一下，有没有。”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辰能听到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李建明在查账。
过了大概一分钟。
李建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耐。
“没有，怎么了？”
江辰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果然。
他早就该想到的。
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您再查一下。”
“这三年来，公司账上，有没有关于那辆黑色帕萨特的，任何一笔报销记录？”
“比如，每个月的停车费。”
“每年的保险费。”
“还有三个月一次的保养费。”
江辰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键盘的声音响了很久。
江辰耐心地等着。
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法官。
终于。
李建明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怒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难以置信和一丝颤抖。
“……还是没有。”
江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李总。”
“那辆车，是我的。”
“三年前公司刚起步，没钱买车，业务又需要。”
“我把自己刚买的新车，拿出来给公司当公车用。”
“这三年，我一分钱没跟公司要过。”
“油费是我自己加的。”
“保险是我自己买的。”
“保养是我自己做的。”
“我开我自己的车，去取我自己的渔具。”
“这，也算公车私用吗？”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地射进了电话那头李建明的心脏。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辰能听见李建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震惊，愧疚，荒唐。
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他的喉咙里。
江辰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累了。
也心寒了。
他准备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话。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远远地传来。
江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报表，眼神空洞。
没有复仇的。
也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望。
他想起三年前。
公司刚成立，举步维艰。
他和李建明，还有几个老员工，没没夜地拼。
为了拉一个客户，他可以开着自己的车，三天跑四个城市。
为了省钱，他在车里啃过面包，睡过服务区。
车子的后备箱里，永远放着一箱泡面和一床薄被。
那辆帕萨特，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战车。
李建明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江辰，等公司缓过来了，绝不会亏待你。”
他信了。
所以他从没提过车子的事。
他觉得，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为了共同的事业。
计较这些，就生分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
所谓的兄弟情，所谓的共同事业。
在一个实习生的几句谗言面前，不堪一击。
李建明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直接定了他的罪。
如果今天，他解释不清楚。
那“公车私用，中饱私囊”的帽子，就会牢牢地扣在他的头上。
他会被检讨，被处分，成为整个公司的笑柄。
而他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江辰自嘲地笑了笑。
人心，真是个可笑的东西。
他关掉电脑，起身下班。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
江辰照常来到公司。
他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他看到了那个实习生，孙浩。
孙浩正和几个同事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在说些什么。
看到江辰进来，他立刻闭上了嘴。
但他看向江辰的眼神，充满了得意和轻蔑。
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在他看来，江辰这个“蛀虫”，很快就要被清理出公司了。
而他，就是那个揭露阴暗的英雄。
江辰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平静，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都有些失望。
“江辰哥，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赵玥，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
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昨天李总发那么大火，我们都听说了。”
江辰笑了笑。
“没事，一点误会。”
赵玥还想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板李建明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所有人都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李建明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在江辰的身上停顿了一秒。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浩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看来，老板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
江辰，完蛋了。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老板办公室里传出咆哮声。
可等了很久，里面都静悄悄的。
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人事部经理，敲门走进了李建明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
人事经理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
他没有看江辰，而是径直走到了孙浩的工位前。
“孙浩。”
孙浩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容。
“经理，您找我？”
他以为，是公司要给他发奖励了。
人事经理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你被解雇了。”
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经理，您……您说什么？”
“我被解雇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
人事经理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你试用期不合格。”
“现在，马上离开公司。”
孙浩彻底懵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李建明的办公室。
“我不服！我要见李总！”
“我为公司揭露蛀虫，我举报有功！”
“凭什么开除我！”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建明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
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孙浩。
而是看向了江辰。
眼神里的愧疚，再也无法掩饰。
孙浩还在嘶吼。
“李总！您不能这样！这不公平！”
李建明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
那眼神，冰冷得像刀。
“公平？”
“你恶意中伤一个为公司付出了三年的功臣。”
“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差点毁了他的名誉。”
“现在，你跟我谈公平？”
李建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孙浩的心上。
也砸在办公室所有人的心上。
孙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被人当枪使了的，愚蠢的炮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