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捐四千万建了老年食堂,我爸第一天去打饭,被管理员当场拦在了窗口外。
"没有登记,不能打。"
我爸退休前是厂里的老师傅,这辈子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那天他就那么站着,端着餐盘,没有走。
我赶过去的时候,主管拍着脯跟我说:"李总,您捐了钱,但食堂的管理得按规矩来,没您,这饭照样吃,您不用心这些。"
我点点头,说好。
回去就联系了燃气公司,把绑定代扣的账户改了回来。
第二天上午,食堂开灶的时候,点不着火。
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是主管的,声音很急:"李总,燃气公司说账户有问题,您那边是不是搞错了?"
我说没搞错。
"那……那今天这两百多位老人的饭……"
我说:"您不是说没我照样吃吗?"
海城,金秋十月。
城西的老城区,几十年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一个崭新的社区食堂,红绸挂门,气球高悬。
食堂的名字叫“晚晴”。
我叫李哲,这个食堂,是我捐的。
不多,四千万。
连地皮带装修,带未来十年的运营费用。
剪彩仪式很热闹,区里的领导,街道办的主任都来了,挨个跟我握手,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总年轻有为,反哺桑梓,是我们企业家的楷模!”
“有了这个食堂,咱们区几百个老人的吃饭问题,解决了啊!”
我笑着应付,目光却在人群里找我爸。
我爸叫李建业,退休前是红星机械厂八级钳工,厂里的大师傅,十里八乡的技术权威。
老爷子一辈子,活的就是个脸面。
我请他上台,他不肯。
就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背着手,远远地看着。
他身边围着几个老伙计,都在夸他。
“老李,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吃饭不愁了!”
我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见,他嘴角那丝压不住的得意。
仪式结束,我送走领导,食堂的主管王建军立马凑了过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挺着个不大不셔的肚子。
“李总,您放心!这食堂交给我们街道,保证给您管得明明白白!”
他拍着脯。
“食堂的经理张翠萍,也是咱们街道的老人了,工作最讲原则。”
王建军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训话的中年女人。
女人叫张翠萍,烫着一头小卷发,眼神很厉。
我点点头,没多说。
钱我捐了,就是为了让老人们吃口热乎饭,尤其是让我爸。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后来我生意做大了,想接他去别墅住,他死活不肯。
他说离了老街坊,他就跟树挪了窝一样,活不长。
现在有了食堂,他吃饭的问题,我总算能放下心。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正式开饭。
老人们排着队,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我爸和他那几个老伙计,也端着崭新的不锈钢餐盘,排在队伍里。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心里一阵暖。
泼天的富贵,有时候,真不如让老父亲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饭。
队伍缓缓向前。
轮到我爸了。
他把餐盘递进窗口,中气十足地报菜名。
“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
打饭的阿姨刚要动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勺子。
是经理张翠萍。
她看都没看我爸一眼,冷冷地对着窗口里面说。
“查登记表,他叫什么?”
打饭阿姨有点懵,但还是翻开了旁边的一个册子。
“没……没找到。”
张翠萍这才抬起眼皮,看着我爸。
“没有登记,不能打饭。”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排队的老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爸。
我爸端着餐盘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我爸这辈子,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他是厂里的老师傅,技术标兵,带出来的徒弟现在不是厂长就是书记。
别说在街道,就是在区里,谁见了他不客气地叫一声“李师傅”。
可今天,就在我捐钱盖的食堂里,为了两份菜,他被人拦住了。
当着几十个老街坊的面。
我爸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屈辱和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
“下一位。”
张翠萍直接打断了他,对着后面的人喊了一句。
队伍里没人动。
大家都在看我爸。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疑惑,也有的在看热闹。
我爸就那么站着,端着餐盘,没有走。
他不能走。
他一走,就是认了自己没理,就是当众丢了这个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食堂里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
我当时就站在食堂门口,隔着一道玻璃门。
我看见了全过程。
一股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周围的老人们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口。
“小哲来了!”
“李总,这怎么回事啊?老李怎么还不能打饭了?”
“就是啊,食堂不就是你盖的吗?”
张翠萍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迎了上来。
“李总,您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我爸身边。
“爸。”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想把餐盘收回来,手却有点抖。
我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我才转身,看着张翠萍。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爸,为什么不能打饭?”
张翠萍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副讲原则的架势。
“李总,我们食堂有规定,所有就餐老人必须提前在社区登记,核实年龄和户籍,我们才建档发卡。他是今天直接过来的,名单上没有,按规矩,不能打。”
我听笑了。
“规矩?”
“对,规矩。”
她强调道。
“这是王主管亲自定的,为了方便管理,对所有人都一样。”
她把王建军抬了出来。
我点点头。
“行,那我爸现在登记,可以吗?”
张翠萍好像就等着我这句话。
她指了指墙角的办公室。
“可以,去那边填表,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我们审核通过之后,明天就可以来吃饭了。”
明天?
我看着窗口里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我爸通红的脸。
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那个叫王建军的主管闻讯赶来了。
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堵在窗口什么?”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李总,您怎么还在这儿?这点小事,我来处理,您去办公室喝茶。”
他想把我拉走。
我站着没动。
“王主管,你来的正好。”
我指着窗口。
“我问问,我爸今天,到底能不能吃上这口饭?”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