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孕的妯娌提回来六只大闸蟹。我想着一家人怎么也能分到一只。
结果婆婆直接护住盘子:
「你天天在家闲着,又不挣钱,吃什么好的?别浪费东西!」
我看着满桌我亲手做的饭菜,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我二话没说,回房收拾东西就走。
离了我这个免费保姆,家里瞬间乱成了猪窝。
等到他们求我回去时,我只送了他们两个字:做梦。
傍晚六点,厨房里的热气像黏稠的雾。
许知夏把最后一道糖醋里脊盛进盘子,额角的汗珠滚下来,落进衣领。
她擦了擦手,端着菜走出厨房。
客厅里,一家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言笑晏晏。
丈夫周明远在看手机。
婆婆赵秀娥在和弟媳刘莉说着话。
弟弟周明凯在逗弄刘莉怀里的孩子。
没有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端菜的机器。
桌上已经摆了七个菜,都是她一下午的成果。
刘莉今天提回来一个泡沫箱,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六只鲜活的大闸蟹。
许知夏想着,六只,一家五口,怎么也能分到一只。
她甚至还特意多做了一碟姜醋汁。
然而,当她把螃蟹清蒸好,端上桌时,意外发生了。
刘莉刚把螃蟹放到桌子上。
婆婆赵秀娥立刻伸出手,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将整个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她警惕地扫了许知夏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防贼。
“妈,你这是嘛?”周明远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
“这螃蟹金贵着呢。”赵秀娥理直气壮地说。
她拿起一只,小心翼翼地放进刘莉的碗里,脸上堆满了笑。
“莉莉怀着孕,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然后又拿了一只给小儿子周明凯。
“明凯上班累,也得吃。”
一只给了周明远。
一只给了她自己。
最后两只,她想了想,又都推给了刘莉。
“这两只你带回去,明天吃。”
从头到尾,许知夏就像个透明人。
她端着空空的蒸盘,站在桌边,手脚冰凉。
周明远似乎觉得有点尴尬,对赵秀娥说:“妈,还有知夏呢。”
许知夏的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哪怕只是客套一句。
赵秀娥的筷子在盘子里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眼皮,刻薄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许知夏脸上。
“你天天在家闲着,又不挣钱,吃什么好的?”
“别浪费东西!”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许知夏的头顶浇到脚底。
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莉抱着孩子,低头假装没听见。
周明凯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拆着蟹腿。
许知夏看着满桌子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看着眼前这群理所当然享用着她劳动成果的人。
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结婚三年,她辞掉工作,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伺候公婆,照顾丈夫,甚至连小叔子一家回来蹭饭,都得她笑脸相迎。
她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一点尊重。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连一只螃蟹都不配吃。
因为她不挣钱。
她心中那一直紧绷的弦,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断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她把手里的蒸盘轻轻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卧室走去。
“你去嘛?”赵秀娥不满地问,“饭还没吃呢!”
许知夏没有回头。
周明远皱了皱眉:“知夏,你别耍小性子。”
许知夏的脚步顿也没顿。
她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夏天的衣服,几件。
护肤品,一套。
身份证,钱包,手机。
结婚时带来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结婚证,和那本她偷偷记录了三年家庭开销的账本。
她把它们一起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五分钟后,她拉着行李箱,打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家人还在吃饭。
赵秀娥看到她的行李箱,愣住了。
“许知夏,你这是要嘛?离家出走?你吓唬谁呢!”
许知夏没看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我们离婚吧。”
说完,她没等任何人反应,拉着箱子走向大门。
“你疯了!”周明远猛地站起来,要去拉她。
许知夏已经换好了鞋,打开了门。
她回头,看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最后一眼。
目光扫过那盘红彤彤的大闸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门关上的瞬间,许知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她没有哭。
眼泪在刚才婆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流了。
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的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对自己笑了笑。
许知夏,从今天起,你只为自己活。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明远打来的。
她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连带着微信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走出小区,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她没有回娘家。
她不想让父母跟着担心,也不想听他们“劝和不劝离”的道理。
这是她自己的战争,必须自己打。
她叫了一辆车,直接去了一家连锁酒店。
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刷卡,拿房卡,上楼。
整个过程,她的脑子都异常清醒。
进了房间,她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先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走了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尘埃。
出来后,她换上净的睡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消息。
都来自周明远。
她点开微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知夏,你别闹了,快回来。”
“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为了一只螃蟹,至于吗?”
“你在哪?给我回个电话!”
“许知夏,你再不回来,后果自负!”
许知夏看着那些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许知夏!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在哪里?”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怒。
许知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头上。
她淡淡地开口:“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周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态度。
“你什么意思?你还问我有事吗?你马上给我回来!”他的语气带着命令。
“我不会回去的。”
“你别闹了行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多危险!赶紧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许知夏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他想起她是个女人,需要安全了?
过去三年,她一个人扛着米上楼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来?
她一个人半夜发烧去医院打点滴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来?
“周明远,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什么话?”
“我们离婚。”许知夏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有半分钟,周明远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离婚?许知夏,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几只螃蟹?”
“不是因为螃蟹。”许知夏的声音依旧平静,“是因为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免费保姆了。”
“谁把你当保姆了?我妈那个人说话直,但她没坏心……”
“她有没有坏心,我比你清楚。”许知夏打断他,“我今天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周明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
“好,好,许知夏,你长本事了!我告诉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三年没上过班,哪个公司会要你?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是他最后的威胁。
也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笃定她离了他活不下去,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许知夏轻轻笑了一声。
“我的事,就不用你心了。”
“你……”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记得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如果你不来,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到时候,法庭上见,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说完,她不等周明远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将周明远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彻底安静了。
许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周明远不会来的。
赵秀娥更不会让他来。
他们只会觉得她在闹,在他们低头。
等着她自己撑不下去,灰溜溜地滚回去。
可惜,他们算错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了。
她拿出自己的账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三年来家里的每一笔开销,和她陪嫁过来的那笔钱的去向。
这,就是她反击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