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因为我不再买车厘子,在饭桌上当众发飙。
「以前你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连几百块的水果都舍不得买了?」
我刚要开口,5岁的女儿突然歪着小脑袋,声气地问:「爷爷,你家也是姑姑的提款机吗?」
一句话,让全桌鸦雀无声。
婆婆的脸色瞬间铁青,小姑子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孩子早就看穿了一切——我买的车厘子,从来没进过这个家的冰箱,全被小姑子当天提走,说是「顺路带回自己家」。
公公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宝贝说得对,所以妈妈关了提款机。」
公公周建军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
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死死盯着我。
“以前你不是挺大方的吗?”
“怎么现在连几百块的水果都舍不得买了?”
他的质问像一针。
我刚张开嘴,准备解释。
身边五岁的女儿晓晓,歪着小脑袋。
声音声气。
“爷爷,你家也是姑姑的提款机吗?”
一句话。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婆婆张兰的脸,从红到白,最后变成铁青。
小姑子周晴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
嘴角的米粒都忘了咽下。
丈夫周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看他爸,又看看我。
我知道。
孩子看穿了一切。
过去两年。
我每周买的车厘子,进口提子,那些昂贵的水果。
从来没在这个家的冰箱里过夜。
全被小姑子周晴当天提走。
理由永远是“顺路带回自己家”。
“我儿子也爱吃。”
“我婆婆那边没见过。”
“嫂子你最大方了。”
一次又一次。
我以为是人之常情。
直到上周,我亲耳听见周晴跟她朋友打电话。
“我嫂子那个冤大头,每周都给我家进贡水果。”
“一提好几百,眼睛都不眨。”
“我儿子都吃腻了。”
那一刻,什么东西碎了。
现在,公公周建军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像个漏气的皮球。
我笑了。
伸手摸了摸女儿晓晓的头。
软软的头发,像她的话一样,戳破了所有伪装。
“宝贝说得对。”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以妈妈关了提款机。”
周峰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
示意我闭嘴。
我挪开脚,迎上全家人的目光。
没有闪躲。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
“李静,你……”
她想骂我。
又找不到词。
因为晓晓的话,是事实。
周晴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她放下碗,站起来。
“爸,妈,我吃饱了。”
“我,我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逃了。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落荒而逃。
周建军的口剧烈起伏。
他一辈子都要面子。
今天,面子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撕得粉碎。
他抓起手边的酒杯。
像是要砸过来。
周峰赶紧按住他。
“爸,爸你消消气。”
“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周建军吼道。
“让一个小的戳脊梁骨吗?”
他的眼睛瞪着我,布满血丝。
“我周家的脸,今天被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
内心平静。
丢脸吗?
或许吧。
但丢的不是我的脸。
我抱起晓晓。
“晓晓,我们吃饱了,回房间看书。”
晓晓乖巧地点头。
“好的,妈妈。”
我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饭桌。
身后,是公公压抑不住的咆哮。
和碗筷被扫落在地的破碎声。
周峰没有跟过来。
我知道,他得先安抚他的父母。
一直都是这样。
回到房间,关上门。
晓晓抱着我的脖子。
“妈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没有,晓晓说的是真话。”
“真话没有错。”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给她打开故事书。
自己坐在床边。
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我知道。
这个家,回不去了。
或者说。
那个由我委曲求全维持的虚假和平。
结束了。
客厅的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一个男人的咆哮。
一个女人的哭诉。
还有一个男人徒劳的劝解。
最后,是大门被摔上的巨响。
世界清净了。
我给晓晓讲完一个故事,她已经睡着。
我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
卧室的门被推开。
周峰走了进来,一脸疲惫。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还有客厅的烟味。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就是质问。
“存心让爸妈下不来台是吧?”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我丈夫。
晓晓的父亲。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不耐烦和指责。
“下不来台的是他们,还是我?”
我平静地问。
“他们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
周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也不能让一个孩子说!”
“晓晓才多大?你教她说这些的?”
他的怀疑像一把钝刀子。
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周峰,你觉得晓晓的话是我教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语气软了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我的意思……爸妈年纪大了,你要让着他们点。”
“你今天当着周晴的面,那么说,她以后怎么做人?”
又是这套说辞。
让着他们。
为了他们家的面子。
我的委屈,我的钱,都不重要。
“她怎么做人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不想再当那个冤大头。”
周峰的火气又上来了。
“什么冤大头?说得那么难听!”
“那是我亲妹妹!你是我老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什么?”
“一家人?”我笑了。
“周峰,你问问妹,她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她管我叫冤大头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周峰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这么说你?”
我拿出手机。
点开那段录音。
是我上次去商场,碰巧遇到周晴和她朋友,我躲在货架后录下的。
“我嫂子那个冤大头……”
清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炫耀和轻蔑。
周峰的脸,瞬间变得和猪肝一样。
他抢过手机,反复听了两遍。
录音播放完毕。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把手机还给我,手有点抖。
“她……她就是开个玩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周峰,你走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关门。
我看到他去了阳台,点了一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像他此刻挣扎的心。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张兰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她又打。
我再挂。
第三遍,我接起来,开了免提。
“李静!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
婆婆的哭喊声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们周家是刨了你家祖坟吗?你要这么作贱我们?”
“你自己不孝顺,还教坏我孙女!”
“你是不是非要死我跟你爸才甘心?”
一声声的控诉。
句句诛心。
我一句话没说。
静静地听着。
等她骂累了,哭声小了。
我才开口。
“妈,您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说完了,我就挂了。”
“你……你这个……”
我没再给她骂人的机会,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扔在床上。
世界,再次清净了。
我走到阳台。
周峰已经抽完了半包烟。
脚下全是烟头。
他看到我,掐灭了手里的烟。
“我妈的电话?”
“嗯。”
“她……她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
“周峰,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我们这个家。”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还有,谈你。”
“你到底是我的丈夫,还是你爸妈的儿子。”
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不问。
因为我觉得,不该让他为难。
现在我明白了。
我的不为难,换来的是我自己的万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