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老家,被大伯硬拉着陪堂哥打麻将。
刚上桌,大伯就在桌子底下踢我,眼神疯狂暗示。
意思很明显:让我喂牌,输点钱给他那刚失业的宝贝儿子找找自信。
我笑了笑,假装完全没看懂。
起手天胡,杠上开花,把把截胡。
“不好意思啊大伯,这牌太顺,我想输都难。”
看着大伯铁青的脸,我把赢来的钱慢悠悠揣进兜里。
“亲兄弟明算账,愿赌服输,这可是您以前教我的。”
除夕夜的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冷。
我叫周颜,刚从一线城市回到这个三线老家。
客厅里人声鼎沸,电视里的春晚声嘶力竭地制造着热闹。
大伯周建军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到我身边。
“颜颜,回来了啊。”
“大伯,新年好。”我笑着回应。
“走,别坐着,陪你浩哥打几圈麻将。”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腕。
我瞥了一眼牌桌。
堂哥周浩,大伯的宝贝儿子,正无精打采地码着麻将。
他刚从单位“被优化”,赋闲在家,一脸的颓唐。
另外两个是脸生的亲戚,应该是大伯特意找来的牌搭子。
加上我,正好一桌。
一个明显为堂哥周浩设的局。
我妈李静在厨房门口对我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去。”
我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躲不掉的。
大伯的热情,更像是命令。
我被按在了周浩的对家。
椅子还没坐稳,桌子底下,一只硬邦邦的皮鞋尖就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抬头。
大伯正站在周浩身后,看似在观战,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锁定我。
他的眼睛疯狂地眨着,下巴朝周浩的方向努了努。
意思再明白不过。
让我喂牌。
让我输点钱给他那失业的宝贝儿子,买点廉价的自信和开心。
我假装整理袖口,完全没看懂他的暗示。
“颜颜,你哥最近心情不好,你让着他点。”
大伯拍了拍周浩的肩膀,话却是对着我说的。
桌上另外两个亲戚也跟着附和。
“是啊颜颜,你哥可是咱们老周家的独苗,你得多担待。”
“都是一家人,输赢不重要,开心最重要嘛。”
周浩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面前的牌推倒,重新洗牌。
哗啦啦的麻将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客厅里虚伪的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仿佛我不点头,就是这个家的罪人。
我妈端着果盘过来,想打圆场。
“建军,颜颜一年到头刚回来,让她歇歇。”
“嫂子,你这话说的,一家人打个牌,怎么叫不让她歇着?”大伯的声音高了八度。
他的妻子,我的大娘刘玉梅也从厨房探出头。
“就是啊,浩浩心里正不痛快,颜颜陪他玩玩,是当妹妹的情分。”
我笑了。
真是好一出“亲情绑架”的大戏。
“行啊。”
我拿起面前的牌,轻轻一推。
“那就开始吧。”
“不过大伯,我这人手气邪门,万一赢了钱,您可别怪我。”
周建军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能赢你哥?放开了打,输了算大伯的!”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周浩的肩膀,像是在给他打气。
桌子底下,那只皮鞋又一次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我。
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拿起骰子,轻轻一掷。
“开始了。”
第一把,庄家是周浩。
他心不在焉地打出一张南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清一色的万字,四个九万,三个一万,只单吊一张八万。
起手就听牌。
而且是清一色。
我的上家,那个陌生的男亲戚,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牌。
“五筒。”
周浩摸了张牌,看也不看就扔了出来。
“红中。”
轮到我了。
我慢悠悠地从牌墙上摸起一张牌。
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我甚至不需要看,就知道是什么。
八万。
天胡。
我没有立刻推倒牌。
我能感觉到大伯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他在等。
等我打出一张牌,喂给周浩。
周浩的牌面很乱,东一张西一张,一看就是需要喂牌的新手。
我甚至看到他手里捏着一张七万,似乎在等我的六万或者八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桌子底下,大伯的脚尖已经开始焦躁地一下下点地。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推倒了面前的牌。
“不好意思,胡了。”
“天胡,清一色,四个九万算杠上开花,再加个自摸。”
我把那张八万亮在牌顶。
“一共是……六十四番。”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的歌舞声还在徒劳地响着。
周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牌,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伯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那两个陪打的亲戚,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这不可能吧?”一个亲戚结结巴巴地说。
“颜颜,你没算错吧?”刘玉梅的声音也带着尖锐。
我慢条斯理地把牌码好,指给他们看。
“大娘,您看,清一色万字,四个九万,单吊八万,自摸。”
“番数没错。”
我看向周建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大伯,真不好意思,开门红。”
周建军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手气,手气好。”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变成了愤怒。
我假装没看见,把周浩面前的筹码慢悠悠地全扒拉到自己这边。
“浩哥,承让了。”
周浩猛地把手里的牌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烦躁。
第二把开始。
这次,我不再是天胡。
但是牌运依旧好得惊人。
东风。
我手里三个东风,碰了。
发财。
我手里两个发财,杠了。
周浩打什么,我截什么。
他打二条,我要碰三条,截了他的胡。
他想吃六筒,我直接杠了六筒。
“杠上开花,自摸,不好意思啊浩哥,又胡了。”
“哎呀,这牌怎么回事,想输都难。”
我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熟练地收钱。
周建军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墨黑。
他站在周浩身后,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桌子底下,他已经不再踢我。
他知道,没用了。
我本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连续四把,周浩一把没胡,点炮点了三次,都是给我。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输得净净。
甚至还倒欠我两百多块钱。
“不打了!”
周浩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麻将。
麻将牌哗啦啦地散了一桌子,还有几张掉在了地上。
气氛,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