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嫡姐赤身躺在我的婚床上。
夫君让我滚出去,说他爱的是我姐姐。
我不吵。不闹。摘下发簪。当场写下退亲书。
三年后。
他落魄如狗。
跪在雪地里求我:“林晚,只要你回来,平妻之位我可以给你。”
马蹄声碎。
那位权倾朝野的侯爷勒马停在我身前。
他一脚将前夫哥踹翻。
“找死?连本侯的救命恩人也敢抢?”
我坐在高头大马上,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红烛滴泪。
喜床上,两个人影交缠。
我的嫡姐,周子衿,赤身躺在我夫君,顾言之的怀里。
“滚出去。”
顾言之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厌恶。
“子衿身子弱,受不得风。”
我站在门口,身上大红的嫁衣还没脱。
外面是喧闹的宾客。
里面是我不堪的新婚夜。
我没有哭。
三年的痴心错付,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顾言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他,闹着要一个解释。
我没有。
我只是走到梳妆台前。
拔下头上沉重的凤冠。
又拔下发间最后一固发的玉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我拿起桌上的笔,摊开一张红纸。
是原本要写给爹娘的报安信。
现在,正好用来写退亲书。
“顾言之,你我二人,今起,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我的字迹很稳,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写完,我将退亲书推到他面前。
“签字,画押。”
顾言之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恼怒。
“周子佩!你闹够了没有!”
他觉得我在耍手段,在欲擒故纵。
嫡姐周子衿从他怀里探出头,柔弱地开口。
“妹妹,你别怪言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身子不好,不能生育,言之也是为了顾家着想。”
“以后我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我不会亏待你的。”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心上。
我曾以为,嫡姐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我笑了。
拿起那玉簪,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划。
一道血痕出现。
血珠渗了出来。
顾言之和周子衿都惊呆了。
“你疯了!”顾言之喊道。
“签字。”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或者,我死在这里,让你们顾家的新婚夜,变丧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
顾言之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他怕了。
他怕我真的死在这里,毁了他的前程。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退亲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抓起我的手,按了血手印。
我收回退亲书,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然后,我走到床边。
当着他们二人的面,一件一件,脱下那身刺眼的嫁衣。
直到只剩一身素白的中衣。
我将嫁衣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这身衣服,脏了。”
“顾言之,你也一样。”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宾客们的喧闹声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场盛大的婚礼,刚刚成了一个笑话。
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入庭院的夜色里。
身后,顾言之没有追出来。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圆,也很冷。
从今天起,周子佩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我自己。
我回到周家,没有走正门。
从偏门进去,直奔我娘的院子。
我娘看到我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我把退亲书递给她。
“娘,我要和离。”
我娘看着退亲书,手都在抖。
“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新婚夜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我这就去找你爹,让他给你做主!”
我拉住她。
“娘,爹不会为我做主的。”
我的爹,周丞相,心里只有他的前程,和他的嫡女周子衿。
我不过是他用来联姻的棋子。
现在这颗棋子废了,他只会觉得我丢了他的脸。
果然,第二天一早。
我爹就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周子佩,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新婚夜被夫家退婚,你让我们周家的脸往哪里搁!”
他本不问我受了什么委屈。
只关心他的脸面。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现在,立刻给我回顾家去,给顾言之和你姐姐赔礼道歉!”
“就说你昨晚是昏了头,求他们原谅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不呢?”
我爹气得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拿家法来!”
管家拿来了藤条。
我爹指着我,怒吼道:“我今天就打到你肯认错为止!”
藤条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背上。
很疼。
但我一声没吭。
我娘在旁边哭着求情,却被下人死死拉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玄色锦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周丞相,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爹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扔掉藤条,连忙上前行礼。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侯爷?
哪个侯爷?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看清楚,却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
昏过去之前,我好像听到那个冷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她是我的人了。”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熏香。
背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了,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见我醒了,连忙端来一碗药。
“姑娘,您醒了。快把药喝了吧,侯爷吩咐的。”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一样疼。
“侯爷?”
我问。
“是镇北侯,谢景行。”
丫鬟回答。
镇北侯谢景行?
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喝下药,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侯爷呢?”
“侯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他说您醒了就去见他。”
我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换了一身净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背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真是狼狈。
我跟着丫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口。
“侯爷,周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景行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寒水,能看透人心。
“伤好些了?”
他问。
“多谢侯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我恭敬地回答。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
“周丞相把你卖给了我。”
谢景行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什么?”
“你父亲说,你德行有亏,被夫家退婚,败坏门楣。他愿意把你送给我,当个玩意儿,只求我能在朝堂上,多替他说几句好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果然。
在那个男人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他的女儿。
只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
见我不说话,谢景行继续道。
“不过,我没同意。”
我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替你还清了你欠周家的养育之恩。”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张地契。
“城南有一处庄子,还有百亩良田,已经划到你父亲名下了。”
“从今往后,你和周家,再无任何关系。”
我看着那张地契,眼睛有些发酸。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陌生人,为我做这些事。
“为什么?”
我问他。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谢景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只需要知道,你自由了。”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自由?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学琴棋书画,学三从四德,然后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有些茫然。
谢景行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留在这里吧。”
“府里正好缺一个管账的先生,你若愿意,可以试试。”
管账的先生?
我有些意外。
我虽然是庶女,但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偷偷教我识字算数。
我的算术,比府里的账房先生还好。
只是,这些事,从来没有人知道。
“侯爷,您不怕我……把您的账目弄得一团糟吗?”
我问。
谢景行笑了。
“我的账,还没人敢乱动。”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霸气。
“如果你做不好,我会把你扔出去。”
“如果你做得好,月钱十两,年底有分红。”
十两银子。
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我以前在周家,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二两。
“我愿意试试。”
我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好。”
谢景行点点头。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镇北侯府的账房先生,周佩。”
他没有叫我周姑娘,而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周佩。
不是周子佩。
也好。
就当是和过去,做个了断。
接下来的子,我便在侯府住了下来。
谢景行给了我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清净雅致。
府里的下人,都叫我周先生。
一开始,他们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账房先生,都有些不服气。
尤其是原来的几个管事,更是处处给我使绊子。
但我没有退缩。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侯府过去三年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
然后,我找到了里面的漏洞。
有一个管事,利用采买的便利,虚报账目,三年时间,贪了侯府近千两银子。
我把账本整理好,直接送到了谢景行的书房。
他看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第二天,那个管事就从侯府消失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
我的背伤,在府医的精心调理下,也渐渐好了。
只是,偶尔在夜里,还是会梦到新婚夜那晚的场景。
梦到顾言之厌恶的眼神,和周子衿得意的笑。
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这天晚上,我又做噩梦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月光如水。
我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正想回屋,却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是谢景行。
他穿着一身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
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
转过头,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我有些尴尬。
“睡不着?”
他问。
“做了个噩梦。”
我老实回答。
他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来,陪我喝一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裙摆,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屋顶。
他递给我一个酒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我咳了半天。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低低地笑了。
“想报仇吗?”
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想。”
我没有犹豫。
我做梦都想。
我想让顾言之和周子衿,为他们对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可以帮你。”
谢景行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你要拿什么来换?”
我沉默了。
是啊。
他不是善人。
他救我,帮我,必然有所图。
我有什么呢?
我一无所有。
唯一的资本,或许就只剩下这副皮囊了。
我看着他,鼓起勇气问。
“侯爷,是想要我这个人吗?”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里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
“你觉得,你这个人,值多少?”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见我答不上来,谢景行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薄茧。
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
他凑近我,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的酒气。
“这张脸,倒还算净。”
他说。
“只是,光有脸蛋,可不够。”
他松开我,站起身。
“周佩,我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后,如果你能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我不仅帮你报仇,还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果你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后院的账房先生。
我开始跟着谢景行,学习处理侯府的各种事务。
从田产铺子,到人情往来。
他教我如何看人,如何谈判,如何布局。
他像一个严厉的老师,从不夸奖我,只会指出我的不足。
我学得很辛苦,但也很充实。
我像一块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能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忏悔。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年里,京城发生了很多事。
顾家因为站错了队,被新皇打压,家道中落。
顾言之那个状元郎,也被贬了官,成了一个小小的县丞。
周子衿因为一直没能生下儿子,在顾家的子也不好过。
而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周子佩了。
在谢景行的调教下,我已经能独当一面。
侯府的大半产业,都在我手里管着。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镇北侯身边,有一个精明练的周先生。
却没人知道,这个周先生,就是三年前那个被退婚的周家庶女。
这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准备回府。
马车走到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
我掀开车帘,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言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跪在雪地里。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早已没有了当年状元郎的风采。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子佩!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想来抓我的手,被护卫拦住了。
“周先生,需要处理掉吗?”
护卫冷冷地问。
“不必。”
我看着顾言之,眼神平静。
“让他说。”
顾言之看着我,脸上满是悔恨。
“子佩,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子衿她……她本就不懂我,她只知道荣华富贵。”
“只有你,才是真心待我的人。”
真是可笑。
现在落魄了,才想起我的好?
“子佩,你回来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盼。
“只要你回来,平妻之位,我可以给你。”
平妻?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停在了我的马车前。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大氅,气势人。
正是谢景行。
他翻身下马,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顾言之。
然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动作脆利落。
“找死?”
谢景行的声音,比这冬的风雪还要冷。
“连本侯的救命恩人,也敢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