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婆家活活烧死的。
再睁眼。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休书拍在桌前。
“拿着休书滚出我们家!”
我摸着滚烫的脸颊,笑了。
没一句废话,我痛快签字画押。
拿回属于我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
床板、门框、锅碗瓢盆,属于我的一件不留。
满院子变得比脸皮还净。
我转身回娘家。
当晚,下朝回来的夫君推开门。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他傻眼了。
我是被婆家活活烧死的。
火舌舔舐皮肤的灼痛,浓烟灌入肺腑的窒息。
我死前,婆婆张氏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是我在人间看到的最后景象。
“烧死她!”
“她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就都是我们的了!”
再次睁眼。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辣的痛感,瞬间唤醒了我所有的记忆。
我没死。
我重生了。
重生在与夫君顾修远成婚的第三年。
婆婆张氏正指着我的鼻子,满脸刻薄。
“姜知夏,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我们顾家是三代单传,要你何用?”
“拿着这封休书,立刻滚出我们家!”
一张写着“七出之条”的休书,被她用力拍在桌上。
上面,“无子”二字,墨迹淋漓,刺眼得很。
前世,就是这一天。
我哭着跪下,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和欺凌。
最终,他们为了我丰厚的嫁妆,一把火将我烧死在柴房。
这一世……
我抬起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笑了。
我的笑,让张氏愣住了。
在她看来,我本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桌前。
拿起那封休书,看都没看,直接拿起笔。
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知夏。
然后,我咬破指尖,将鲜红的指印,重重按了上去。
没有一句废话。
半分留恋都没有。
张氏被我这脆利落的动作,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当真要走?”
我将签好的休书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和离可以。”
“但我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必须一件不少地还给我。”
张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以为我逆来顺受惯了,一封休书就能让我净身出户。
没想到,我竟然敢提嫁妆。
“什么嫁妆?进了我顾家的门,东西就是我顾家的!”
她开始耍赖,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
“上面每一件物品的样式、材质、来源,都由官府公证,盖有官印。”
“我出嫁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城门口,全京城的人都是见证。”
“婆母是想说,堂堂顾侍郎家,要公然侵吞媳妇的嫁妆吗?”
我的夫君,顾修远,年纪轻轻便官拜礼部侍郎,最是看重名声。
张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把官府和顾修远的名声都搬了出来。
“你……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再看她,转身对着门外早已待命的仆妇们朗声道。
“开门!”
“搬!”
随着我一声令下,娘家陪嫁过来的管事妈妈带着几十个健壮的仆妇,涌进了顾家大门。
这些人,都是我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只听我一人的号令。
前世我被猪油蒙了心,为了讨好婆家,竟将她们遣散。
这一世,她们是我最锋利的刀。
“夫人,搬哪些?”管事妈妈躬身问道。
我环视这间我住了三年的屋子,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单子上的,一样不落。”
“大到紫檀木的拔步床,小到窗台上的玉瓷花盆。”
“我亲手绣的帘幔、铺的桌布、挂的字画,全部拆下来。”
“还有厨房,我带来的那套景德镇的青花瓷碗,连同那口纯铜的锅,都给我搬走。”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院中每一个人耳中。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姜知夏!你……你这是要掘地三尺啊!”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婆母说笑了。”
“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哦,对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那两扇崭新的红漆木门。
“这门,也是我嫁妆里的一对金丝楠木门板,被你们换下来的。”
“原来的旧门呢?”
张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管事妈妈立刻会意,指挥两个仆妇去了后院杂物房。
很快,两扇破旧不堪的门板被抬了出来。
“装上。”我命令道。
仆妇们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华丽的楠木门拆下,换上了那对旧门。
风一吹,旧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这个家的寒酸。
张氏眼睁睁看着满院子的奇珍异宝、华美家具被一件件搬空。
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萧条。
她想上来阻拦,却被我娘家的仆妇们冷着脸拦在一旁,动弹不得。
她只能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咒骂。
“姜知夏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你等着!等修远回来,定要让你好看!”
我充耳不闻。
当最后一件嫁妆,一个针线笸箩,被搬出大门时。
整个顾家前院,变得比张氏的脸皮还要净。
只剩下几件他们家原本就有的,破旧掉漆的桌椅,孤零零地立在堂屋里。
我满意地看了一眼。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顾家大门。
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
我回娘家。
当晚,下朝回来的顾修远推开家门。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卷起几片落叶。
看着眼前这如同被洗劫过一般的景象,他彻底傻眼了。
顾修远站在空旷的院子里,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直到张氏哭天抢地地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修远啊!你可算回来了!”
“那个毒妇!那个姜知夏!她把我们家给搬空了啊!”
顾修远皱起眉头。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知夏呢?”
他环顾四周,家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个下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让她体谅你公务繁忙,在子嗣上不要有压力。”
“谁知她竟发了疯,拿出休书我签字!”
“签完字,她就叫来娘家的人,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连……连门板都给拆走了啊!”
张氏的话,颠倒黑白,避重就轻。
她绝口不提是她先拿出休书,我净身出户。
顾修远听着母亲的哭诉,脸色越来越沉。
在他心中,我姜知夏一向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
做出这等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行径,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人呢?”顾修远的声音冷了下去。
“回娘家了!”张氏立刻告状,“修远,你快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让她把东西还回来,再给我磕头认错!”
顾修远没有说话。
他走进空荡荡的堂屋。
风从破旧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屋里只剩下几件最简陋的家具,墙上挂画的地方,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钉子。
整个家,都透着一股凄凉和败落。
他走到桌边,看到了那封我签好字的休书。
我的名字旁边,那个鲜红的指印,像一滴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拿起休书,指尖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要休我。
虽然我们成婚三年无子,但他对我,一直心存敬重。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我的认知。
“反了天了!”
顾修远捏紧了休书,眼神阴鸷。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备马!”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命令道,“去姜家!”
另一边。
我早已回到了疼我爱我的娘家。
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侯府嫡女。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自小便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掌上明珠。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重新回到府中,我爹娘和兄长都惊呆了。
“夏夏,这是怎么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看到我脸上的红肿,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谁打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休书递了过去。
我爹,姜太傅,看完休书,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无子?”
“好一个顾修远!好一个顾家!”
“他自己身子骨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竟敢怪到我女儿头上!”
我大哥,禁军副统领姜云州,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我这就去砍了那姓顾的!”
“大哥,别去。”
我拉住了他。
前世,大哥就是这样为我出头,却被顾修远反咬一口,说他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最后被御史弹劾,丢了官职。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我的家人,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爹,娘,大哥。”
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而坚定。
“和离,是我自愿的。”
“从今往后,我与顾修远,再无瓜葛。”
“这巴掌,这封休书,我会亲自讨回来。”
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爹娘和大哥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妹妹),不一样了。
当晚,我舒舒服服地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洗去在顾家三年的晦气。
丫鬟告诉我,顾修远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时,我正在用晚膳。
我爹直接把他拦在了门外。
“顾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
顾修远看着紧闭的大门,压着怒火。
“岳父,知夏今所为,实在有失体统。还请让她出来,与我回去。”
我爹冷笑一声。
“顾大人怕是忘了,你们顾家已经休了我女儿。”
“如今她是我姜家的女儿,与你顾家再无关系。”
“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
顾修远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
“岳父,我们夫妻间的事,还请您不要手。”
“我只想问知夏一句,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夏夏的意思。”
顾修远不信。
他认为我一定是被娘家人挑唆,才会如此。
“我要见她!”
“不见。”我爹的态度很强硬。
两人在门外僵持不下。
顾修远带来的小厮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大人,要不……我们硬闯?”
顾修远瞪了他一眼。
这里是太傅府,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提了口气,对着府内高声喊道。
“姜知夏!”
“你我夫妻三载,就算有错,也不至于此!”
“你今这般胡闹,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穿过庭院,隐隐约约传到我的耳中。
我正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冰糖燕窝。
丫鬟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
“小姐,姑爷他……”
我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
“让他喊。”
“喊累了,自然就走了。”
顾修远在门外喊了半个时辰,喊得口舌燥。
姜家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铁了心,不肯见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从未被如此冷落过。
“好,好一个姜知夏。”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冰冷。
“你既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明早朝,我自会向圣上陈情,请一道恩旨,让你风风光光地‘滚’回我顾家!”
说完,他拂袖而去。
他以为用圣旨压我,我就会屈服。
他不知道。
我等的,就是他去告御状。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前途,即将因为他的愚蠢,而毁于一旦。
因为,我手中握着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藏在我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的,最后一抬里。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樟木箱子。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一世,我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它。
箱子打开的瞬间,我才明白。
原来我爹娘,早就为我留好了一条真正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