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吃饭，规矩多。
儿媳不能先动筷，不能夹贵的，不能坐上席。
我不懂这些，伸筷夹了块排骨。
丈夫当着一桌人的面猛地推开我的手。
"没规没矩。"
我没发火，只是抬头，平静地盯住他。
"你今天敢再碰我一次，试试后果。"
他哈哈大笑，问我能把他怎样。
我没接话，只是掏出手机，把那段视频，放给全桌人看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今天是婆婆刘梅的生。
长条餐桌，坐满了周家的亲戚。
我作为周家唯一的儿媳，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
我的丈夫，周明，坐在主位，紧挨着他妈。
桌子正中是一道硬菜。
红烧排骨。
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我怀孕了，最近就馋这个。
周家的规矩多。
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动。
菜要等长辈夹完第一轮，才能轮到我。
我忍着。
听着他们高谈阔论，聊着，聊着单位里的八卦。
没人看我一眼。
好像我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一盘水果被端上来，放在刘梅手边。
她捏起一颗饱满的荔枝，周明立刻凑过去，张开嘴。
刘梅笑着把荔枝喂进他嘴里。
“妈，真甜。”周明一脸享受。
妹妹周莉在旁边起哄：“妈你也太偏心了，只喂我哥。”
“你哥是你哥，他从小就爱吃我剥的荔枝。”刘梅满脸宠溺。
一桌人笑呵呵的。
其乐融融。
只有我，像个外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低着头，强忍着孕吐的恶心。
终于，公公周正清了清嗓子。
“开饭吧。”
他动了第一筷。
然后是刘梅，周明，周莉，再然后是其他亲戚。
一盘盘菜在桌上转着。
等转到我面前时，好菜基本都只剩下汤汁。
那盘红烧排骨，终于慢慢转了过来。
还剩下三块。
我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只想夹一块。
就一块。
我的筷子尖，刚刚碰到那块肉。
“啪！”
一声脆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手背上传来。
筷子被打飞，掉在地上。
我的手背辣地疼，瞬间红了一片。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周明收回他打我的手，脸上满是嫌恶。
“没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这菜是给你吃的吗？”
“一桌子长辈还没吃好，你就上赶着夹肉？”
“我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刘梅在旁边帮腔。
“就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我们周明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周莉也撇着嘴。
“嫂子，你是不是在娘家饿惯了？”
“在我们家可不能这样，得讲规矩。”
亲戚们的眼神，鄙夷，看戏，幸灾乐祸。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手背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冷。
结婚一年，这种羞辱不是第一次。
但这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道歉，或者沉默。
我慢慢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桌上的残羹冷炙。
直直地，盯住周明的双眼。
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你今天敢再碰我一次，试试后果。”
我的声音也很平静。
周明愣了一下。
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
“后果？”
“文瑜，你睡醒没有？”
“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的嘲弄。
“你吃我的，住我的，你全家都指望我。”
“你敢怎么样？”
刘梅也跟着笑。
“真是反了天了，还敢威胁我儿子。”
“周明，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谁是这个家的主。”
周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再次朝我推来。
“我就碰你了，你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没有躲。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在他碰到我之前，按下了播放键。
我没接话，只是把那段视频，放给全桌人看了。
手机屏幕不大。
但声音，很清晰。
一段对话，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传遍整个餐厅。
视频里是一个昏暗的包厢。
画面有些晃动。
但能清晰地看到两个人的脸。
周明，和他的妹妹，周莉。
视频里，周明喝得满脸通红，正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塞给周莉。
“莉莉，拿着。”
“这是三万块，哥给你的。”
周莉惊喜地接过钱。
“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嫂子不是管你管得很严吗？”
周明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
“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她那个不是刚拿了十万块奖金吗？”
“我稍微动了点手段，就转到我卡里了。”
“她蠢得很，发现不了。”
周莉的眼睛亮了。
“哥，你真厉害！”
“那笔钱，她本来不是说要给她爸做手术吗？”
周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她爸死活，关我什么事。”
“一个老不死的，早点死了净。”
“那十万块，本来就该是我的。”
“她嫁给我，她的钱就是我的钱，就是我们周家的钱。”
“我拿来给我亲妹妹买个包，天经地义。”
“她要是敢有半句怨言，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餐厅，死一样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嘈杂的饭桌，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亲戚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震惊。
错愕。
不可置信。
刘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猛地看向周明，眼神里全是惊骇。
周莉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周明。
他那张因为酒精和得意而涨红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变得和周莉一样，惨白如纸。
他伸向我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嘴唇颤抖着，指着我的手机。
“你……你……”
他说不出话。
眼中的嚣张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不敢置信。
“不！这不是真的！”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这是伪造的！”
“文瑜，你这个毒妇，你居然伪造视频来陷害我！”
他想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只是向后靠了靠，避开了他。
然后，我抬起眼，看向主位上的公公，周正。
从视频开始播放，他就一直沉默着。
一张老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明。”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视频里，是真的吗？”
周明浑身一颤。
他最怕的，就是他这个父亲。
“爸，不是的，你别听她胡说！”
“是她P的图，是她找人配的音！”
“她就是要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
我没说话。
我只是又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后拉了一点。
视频里，周明和周莉还在对话。
周莉拿着那沓钱，笑嘻嘻地说。
“哥，你对嫂子也太狠了。”
“她爸可就指望这钱救命呢。”
周明冷笑一声。
“狠？”
“她当初嫁给我，不就是图我们家的钱？”
“现在让她出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她怀孕了，还能跑到哪去？”
“等孩子生下来，就更离不开我们周家了。”
“到时候，她娘家那点破事，就更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我妈说了，她就是我们周家买来的生育机器。”
“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新的内容，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周明和刘梅的脸上。
刘梅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她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她在家里，私下里跟儿子说的话。
怎么会被录下来。
周正的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
“逆子！”
他指着周明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吼完儿子，又转向我。
眼神复杂。
有羞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媳。
“文瑜。”
他沉声说。
“这件事，是周明不对。”
“你，想要怎么处理？”
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等待我的审判。
周明也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他知道，只要我一句话。
他今天就完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看着这满桌子虚伪的亲戚。
看着这个压抑了我一年的牢笼。
我缓缓地站起身。
“处理？”
我轻笑一声。
“很简单。”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