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从没撒过谎。
她指着新闻里模糊的通缉照说:"是爸爸。"
我安抚她:"宝贝看错了，爸爸在上班呢。"
主持人严肃的声音响起:"嫌犯精通化妆易容，三年来换过七个身份。"
我猛地想起，老公也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老家都说是孤儿院长大。
我一把抓起手机，是3分钟前老公发来的定位:「马上到家，今天下班的早。」
这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许薇看着女儿念念。
小小的手指正点着液晶电视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因为监控截图而显得模糊不清的男人照片。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严肃而冰冷，播报着一则全国通缉令。
“妈妈，是爸爸。”
念念回过头，看着许薇，眼神清澈，不带一丝玩笑。
许薇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宝贝看错了。”
“爸爸在上班呢，怎么会到电视里去。”
念念却很执着，又指了指电视。
“就是爸爸。”
女儿从没撒过谎。
许薇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抱起女儿，想让她离电视远一点。
“我们不看这个了，看动画片好不好？”
但主持人严肃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她的耳朵。
“该名A级通缉犯，代号‘画师’，三年来在全国多地犯下重案。”
“据可靠情报，嫌犯精通化妆易容，极善于伪装身份。”
“三年来，他至少换过七个不同的身份，无一被识破。”
许薇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三年来。
换过七个身份。
她的丈夫周哲，也是三年前，像一个完美的礼物，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
他说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靠自己打拼。
他没有任何亲人。
也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的过去，净得像一张白纸。
许薇曾经心疼他，以为是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用爱去温暖的男人。
现在想来，那不是白纸。
那是被人刻意擦除所有痕迹后，留下的诡异空白。
“嗡——”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薇的眼皮狂跳。
她放下女儿，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三分钟前丈夫周哲发来的微信。
一张地图定位的截图。
下面跟着一行文字。
「老婆，我马上到家，今天下班早。」
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光点，距离他们的家，只剩下一个街角。
许薇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五点三十分。
他平时，从没有这么早回来过。
“咔哒。”
门锁处，传来钥匙进锁芯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此刻听来，像是死神的镰刀刮过骨骼。
钥匙开始转动。
一圈。
两圈。
许薇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门，开了。
门被推开。
周哲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形修长。
看到客厅里的许薇和念念，他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
“我回来啦。”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和新闻里那个通缉犯的形象没有一丝重合。
“爸爸！”
念念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扑进了周哲的怀里。
周哲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
他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
“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最新款的乐高城堡。”
“哇！谢谢爸爸！”
念念开心地欢呼起来，抱着盒子不撒手。
周哲抱着女儿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走到许薇面前，习惯性地低下头，想亲吻她的额头。
许薇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才没有尖叫着躲开。
那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怎么了？”
周哲察觉到她的僵硬，关切地问。
“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许薇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有。”
她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周哲的眼神里满是疼惜。
“好，你先坐着休息，我马上来。”
他放下女儿，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许薇的身体却像被抽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丈夫温柔体贴。
女儿天真可爱。
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家庭。
可那句“嫌犯精通化妆易容”，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看着在客厅里专心拆着乐高的女儿。
又看了看挂在玄关衣架上，周哲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一个疯狂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必须确认。
她必须找到证据，来推翻这个可怕的猜想。
或者……证实它。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周哲不断给许薇夹菜。
“多吃点，你都瘦了。”
许薇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她不敢抬头看周哲的脸。
那张她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那张曾经让她无比安心的脸。
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一张随时可能被撕下的，精致的面具。
“我吃饱了。”
许薇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有点头疼，想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周哲立刻站起来，想扶她。
“我陪你。”
“不用！”
许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惶。
她立刻放缓了语气。
“你陪念念玩吧，我……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锁上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映出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会疯的。
她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的东西。
对，他的东西。
如果他是伪装的，那他一定会留下和过去身份有关的蛛丝马迹。
许薇关掉花洒，匆匆擦身体，换上睡衣。
她打开浴室的门，探头出去。
客厅里，传来周哲和念念的说笑声。
他正在耐心地教女儿怎么拼那个复杂的乐高城堡。
他的背对着卧室的方向。
就是现在。
许薇的心跳得像打鼓。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周哲的西装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香水味。
许薇的手指颤抖着，伸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里面有一个皮夹。
还有一个手机。
都不是。
她继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小物件。
她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把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
这把钥匙，她从未见过。
它绝对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一扇门。
它通向哪里？
就在许薇准备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的瞬间。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薇薇。”
“你在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