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大姑姐当着全族人的面,豪气地甩给我儿子一个超厚的红包。
我也没多想,只当她转了性,毕竟大家都在夸她大方得体。
她还特意嘱咐:“这是给侄子的压岁钱,回家再拆,免得孩子乱花。”
回到家,我喜滋滋地拆开,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里面塞的本不是钱,而是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冥币。
中间还夹着一张字条:“祝你全家早登极乐。”
我浑身发抖,直接拿着这晦气东西回了婆家。
既然你不想让我过个好年,那大家都别过了!
大年初二。
婆家客厅挤满了人。
说话声,电视声,小孩的尖叫声,混成一锅热粥。
我儿子乐乐正被他大姑,也就是我老公的亲姐张岚,抱在怀里。
张岚捏着乐乐的脸蛋,笑得满脸褶子。
“哎哟,我们家乐乐又帅了,这小嘴甜的,快叫大姑。”
乐乐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脆生生喊:“大姑新年好。”
“真乖。”
张岚从她那个崭新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红包。
那个红包特别厚,鲜红的硬壳上烫着金粉福字。
她把红包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厚实声响。
客厅里一下安静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手里的红包上。
张岚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把红包塞到乐乐手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屋子人都听见。
“乐乐,这是大姑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乐乐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红包,有点不知所措。
红包太厚了,他一只小手拿不住。
我老公周涛赶紧过去,帮儿子拿着。
他掂了掂,脸上也露出惊讶。
“姐,你这也太客气了,给这么多。”
张岚摆摆手,一脸的豪气。
“嗨,跟自家人客气什么。乐乐是我亲侄子,应该的。”
她又特意转向我,嘱咐一句。
“弟妹,这钱你先替孩子收着,回家再拆。别让孩子在外面拿出来,不安全,也容易乱花。”
我笑着点头。
“知道了姐,你想得真周到。”
周围的亲戚们立刻开始夸赞。
“张岚就是大方。”
“是啊,对娘家人就是没得说。”
“你看人家这当姑姑的,体面。”
张-岚被夸得满面红光,嘴都合不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我心里也暖暖的。
张岚以前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有点瞧不上我。
我以为是这些年我们家子过好了,她也跟着转了性。
看来是我想多了。
从我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北方的冬天,风跟刀子一样。
乐乐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周涛开车,我坐在副驾。
他难得高兴,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姐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看那厚度,少说也得一万。”
“差不多。”我说,“这人情可欠大了。”
“自家人,欠什么。她现在条件好,想拉我们一把吧。”
我没说话。
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暖气很足。
我给乐乐脱了外套,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周涛把亲戚们给的红包都堆在客厅茶几上,最大最厚的那个,自然是张岚给的。
他喜滋滋地拿起来,递给我。
“老婆,你来拆,咱家的大功臣。”
我笑着接过,心里也挺期待。
这红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确实分量十足。
我顺着封口,小心翼翼地撕开。
不能把红包撕坏了,红色的纸壳还得留着。
我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一沓整整齐齐的“钱”滑了出来,掉在茶几上。
我和周涛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那本不是人民币。
而是一沓裁切工整,印刷粗糙的冥币。
纸钱是黄色的,上面印着阎王头像,面额巨大。
一股子纸钱特有的廉价香烛味,扑面而来。
我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手脚冰凉。
周涛“我”一声,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沓冥币。
他翻来覆去地看,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
我没回答。
我看见,那沓冥币中间,还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白色纸条。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
我用指甲,一点点把那张纸条抠了出来。
打开。
上面是几行打印出来的黑字。
字很大,很清楚。
“祝你儿子早登极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周涛一把扶住我,他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的青筋一爆出来。
“张岚!她他妈的疯了!”
他一把将那沓冥币和字条狠狠摔在地上,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
我扶着沙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葉。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和愤怒,从胃里,从心里,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翻涌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在大年初二,用这种最晦气的东西,诅咒我年仅五岁的儿子。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个在亲戚面前豪爽大方、人人夸赞的大姑姐。
那个笑着叮嘱我“回家再拆”的大姑姐。
她的脸在我脑海里,和这张字条上的黑字,重叠在一起。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和焚心刺骨的恨。
周涛还在原地打转,嘴里翻来覆去地骂。
“她为什么要这么?为什么?乐乐是她亲侄子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
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我弯下腰,把地上的冥币和那张字条,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我把它们重新塞回那个鲜红的、烫金的红包里。
整理得整整齐齐,就像刚收到时一样。
周涛看我动作,愣住了。
“老婆,你……你什么?”
我拿起红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不想让我儿子过个好年,那你也别想好过。”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他害怕的寒意。
“既然她不想做人,那我就教教她,鬼是什么样的。”
周涛反应过来,立刻跟上。
“老婆,我跟你一起去!今天不把她家砸了,我就不姓周!”
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进电梯。
张岚,你等着。
这个年,咱们大家,都别过了。
车在路上开得飞快。
周涛把暖气开到最大,可我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周涛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很烫。
“老婆,别怕,有我。”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没说话。
我不是怕。
我是恨。
那种恨意像一条毒蛇,缠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乐乐还在家里睡觉。
他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信任地喊她“大姑”。
可这个女人,却用最肮脏、最恶毒的方式,诅咒我的孩子。
我只要一想到那个红包,想到那张字条,就恨不得将张岚撕碎。
周涛的电话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扔到一边。
“别理她。”
他妈的电话,肯定是张岚的挡箭牌。
我们都清楚。
车子很快开到了张岚家的小区。
是个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很严格。
但周涛的车录了信息,我们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
张岚家住顶楼,一个带露台的大平层。
我们两家离得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站在她家那扇厚重的指纹锁大门前,我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麻将声和说笑声。
他们一家人,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而我,却刚刚从里爬出来。
周涛想也不想,抬手就准备砸门。
我拉住了他。
“别敲。”
他愣住:“不敲门怎么进去?”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
“喂?弟妹啊,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上去心情很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姐,你在家呢?我跟周涛过来了,给你送点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你开门就知道了。”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周涛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我。
很快,门上的可视电话亮了。
张岚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当她看到我们两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
我把手里的红包,举到摄像头前,对着她晃了晃。
“姐,你给乐乐的压岁钱,好像有点问题,我们拿过来让你看看。”
屏幕里,张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镇定。
“什么问题?我看不清,你们先进来说话。”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香水和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玄关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张岚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
“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老公,我那个姐夫,也从客厅里探出头。
“周涛来了?快进来坐。”
客厅里,麻将桌旁坐着三个人,都是他们的朋友。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
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周涛的脸绷得很紧,一言不发。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们。
张岚热情地招呼:“弟妹,坐啊,吃水果。刚想给你们打电话,问你们到家没呢。”
她演得真好。
好像我们真的是来串门的亲戚。
我没坐。
我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红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他们家那张光亮的红木茶几上。
黄色的冥币,散落一地。
那张写着恶毒诅咒的白色字条,轻飘飘地落在了一盘车厘子旁边。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麻将牌落地的声音,戛然而 "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东西。
姐夫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那几个朋友,更是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岚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看着那堆冥币,眼神闪烁,嘴唇微微哆嗦。
周涛上前一步,指着茶几上的东西,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张岚!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张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周涛你什么!你发什么疯!拿这玩意儿来我家嘛?晦气不晦气!”
她倒打一耙,演得活灵活现。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一个牌友站起来,打着圆场。
“有话好好说,这是什么呀。”
姐夫也反应过来,赶紧上来拉周涛。
“周涛,有误会吧?你姐怎么会这种事。”
周涛一把甩开他。
“误会?你问问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了我儿子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的就是这些东西!还夹着字条,咒我儿子死!”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朋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骇和一丝鄙夷。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张岚。
张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没有!我怎么会咒乐乐!那是我亲侄子啊!周涛,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弟妹,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害我啊!这东西是哪来的?是不是你在路上被人换了?还是你自己……你自己放进去,故意来陷害我的?”
她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