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右下角跳动着那行血红色的数字。
【29天:23小时:59分】
就像一颗精准的定时炸弹。
提醒我,这场名为傅太太的卧底戏码,终于要青了。
也是我,姜离,在这个世界彻底销户的倒计时。
玄关传来动静。
傅宴深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他身后跟着个小白花。
苏婉儿。
他死去白月光的亲妹妹。
穿得倒是单薄,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傅宴深身上。
我立刻低下头,肩膀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豪门弃妇的标准姿态。
怯懦,自卑,还得带点敢怒不敢言的嫉妒。
傅宴深很满意我的反应,他喜欢看我痛苦。
他薄唇轻启。
“从今天起,婉儿住主卧。”
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吹了声口哨。
巧了。
昨晚趁着打扫卫生,我刚把最新款米粒窃听器粘在主卧床板正中央。
她住进去,省得我还要费心思去书房偷听。
见我不说话,傅宴深眼中的厌恶更浓。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随手一扔。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脚边。
“五百万。”
“买你滚出主卧的费用,够吗?”
我盯着那串零。
脑子里的计算器飞速运转。
五百万,按照现在的汇率,足够给组织在中东的情报站换一批新设备。
我看着那张纸,缓缓弯下腰。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时,我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特工必修课第一条: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够了……谢谢先生。”
我的声音哽咽,身体微微颤抖。
将一个被金钱羞辱到极致的女人的绝望,演得淋漓尽致。
傅宴深冷哼一声,揽住苏婉儿柔软的腰肢,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我。
苏婉儿依偎在他怀里,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捏紧手里的支票,指节泛白。
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这钱烫手,得赶紧转进瑞士银行的秘密户头。
深夜。
别墅的隔音效果其实不错。
但主卧那边动静大得离谱。
女人的娇喘,男人的低吼,混合着床板的撞击声。
穿透墙壁,直钻耳膜。
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我盘腿坐在客房冰冷的地板上,面无表情地戴上监听耳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过滤掉那些嘈杂的背景音。
耳机里,传来苏婉儿娇滴滴的声音。
“深哥,录音放这么大声,姐姐在外面……会不会伤心啊?”
“她?”
傅宴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沙哑。
“一个为了钱能出卖一切的女人,有什么心可以伤?”
“她只配听着。”
我摘下耳机,关闭了设备。
原来是录音。
傅宴深,结婚三年,你还是不肯碰别的女人。
哪怕你恨我入骨,你的身体,却比你的嘴诚实。
可惜,我早已不在乎了。
我转身,滑开客房床底的暗格。
一把拆解的伯莱塔92F,几排弹夹。
还有一台微型信号发射器。
我熟练地组装着窃听器的接收端,冰冷的金属零件在指尖翻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快了。
再忍29天,拿到黑匣子。
我就可以从这场名为傅太太的闹剧中,彻底解脱。
第二天清晨,傅宴深从主卧出来,衬衫带着些褶皱。
苏婉儿跟在他身后,脸上是餍足后的红。
她看见我,故意拉了拉傅宴深的领带,娇声道。
“深哥,都怪你昨晚太用力了,家里好像没有那个了……”
傅宴深眼神一扫,落在我身上。
“听见了?”
他语气淡漠,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去买几盒回来。”
说完,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餐桌上。
“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毕竟,你是我请过最贵的保姆。”
我垂着头,走过去,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钞票。
“是,先生。”
我的声音平静,语气顺从。
走出别墅,阳光刺眼。
我开着那辆傅宴深施舍给我的二手车,去了市中心最远的一家药店。
药店的后巷,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抽烟。
我走过去,将一个包装好的糖果盒递给他。
他接过,也递给我一盒一模一样的。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一句交流。
糖果盒里,藏着最新的微缩胶卷。
里面是我昨晚整理出的,傅氏集团近期的海外资金流向。
回到别墅,苏婉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欣赏着她新做的指甲。
见我回来,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姐姐,你去得可真久,不怕我和深哥有孩子吗?”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回头,只见清朝的一对青花瓷瓶,此刻已经碎了一地。
那是傅家传下来的古董,傅宴深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苏婉儿站在碎片中央,手捂着嘴,一脸惊慌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帮你放东西,没想到手滑了……”
这时,傅宴深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看到一地狼藉,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苏婉儿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深哥,不关姐姐的事,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是这么说,傅宴深眼中的怒火就越盛。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凌迟。
“姜离,你还想狡辩什么?”
“我没有。”
我平静地回答。
“好一个没有!”
傅宴深怒极反笑。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对我下达了命令。
“跪下。”
“跪在这里,跟婉儿道歉。”
“直到她满意为止。”
我看着他,视网膜上的倒计时【28天:11小时:06分】。
我需要维持我懦弱、贪财、嫉妒的人设。
不能崩。
于是,我缓缓地弯下膝盖。
在那些锋利的碎瓷片上,跪了下去。
膝盖传来锥心的刺痛,但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对不起。”
我对苏婉儿说。
苏婉儿躲在傅宴深怀里,眼中闪过得意,嘴上却说。
“深哥,算了吧,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傅宴深冷冷地看着我,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鲜血,顺着我的膝盖,慢慢渗出,染红了米色的地毯。
我就这么跪着,直到傅宴深带着苏婉儿上楼。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从方才的怯懦,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我计算着膝盖伤口的深度,评估着会不会影响明晚的行动。
只要再忍28天。
28天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