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了四年,膝盖疼得像被锯子割。
儿子却把我3000块的进口止痛药,
换成了5块钱一瓶的维生素片。
"吃药吃药,你就知道吃药!"
孙子六岁生那天,我坐碎了平板,
陈刚青筋暴起地冲我吼:
"强强小升初面试费五万,你赔得起吗?"
他们一家三口摔门而去时,
我摸出了枕头下的房本。
那是套400万的学区房,
也是他们眼里唯一的"前途"。
我拨通了中介电话:
"四百万,全款,今晚就过户。"
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的太阳上。
餐桌上的红烧肉已经冷透了,肥腻的油星结了一层白膜。陈刚的咆哮声还在客厅回荡,震得窗户纸似乎都在抖。
“吃药吃药,你就知道吃药!妈,你能不能睁眼看看这个家?强强后天面试,光是打通关系的报名费就五万,你那几瓶进口药就要三千多,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吗?”
我哆哆嗦嗦地放下筷子,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厉害。因为严重的风湿,我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像几枯且扭曲的树杈。视力也模糊得厉害,看陈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在那儿剧烈晃动。
“刚子,那是止痛的……不吃,妈晚上睡不着,腿疼得像被锯子割……”我声音很低,带着哀求。
“忍忍不就过去了?以前在老家下地活,你哪儿吃过什么进口药?”儿媳刘梅把碗重重一摔,尖锐的瓷器碰撞声刺得我耳膜生疼,“妈,陈刚说得对。强强要是能进这所实验小学,以后那就是保送重点中学的。到底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你那几颗药片重要?”
六岁的强强在旁边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老巫婆,就爱装病,把我的平板都坐坏了,还想吃好药,羞羞脸!”
他们一家三口站起来,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走,强强,咱去补习班,不在这儿听你哼哼。”陈刚拿上车钥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风一般地出了门。
“砰!”
防盗门重重扣上。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股子冷掉的菜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摸索着想要端起那碗没喝完的稀饭,手一抖,半碗粥全洒在了我瘫软的膝盖上。温热的液体很快变凉,浸透了裤腿。我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却没力气去擦。
这就是我指望了四年的儿子。
丈夫老陈走的时候,拉着陈刚的手说:“一定要对你妈好,这套房,将来就是你们的。”
那时候,陈刚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说:“爸你放心,有我一口气,就有我妈一碗饭。我要是亏待我妈,我就不是人!”
可这才四年。
我成了这个家里的废人,成了阻碍孙子“前途”的绊脚石。
疼痛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从膝盖钻进骨髓。那种疼,是没法形容的,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小刀,在一寸一寸地剥我的肉。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老掉牙的按键手机。虽然眼睛看不清,但这手机的每一个键位,我都摸了千万遍。
我按下了录音结束键。
刚才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嫌弃的字眼,都锁在了这台破机器里。
他们以为我真的全瞎了。其实,去年做了一次简单的穿刺后,我的右眼还能模糊看到一点轮廓,虽然像隔着一层浓雾,但近处的东西,我是能分辨的。
我盯着那个紧闭的防盗门,眼角涩得流不出泪。
既然你们觉得我赔不起强强的前途,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赔不起。
我吃力地转动轮椅,轮轴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偏房。这屋子以前是储藏室,阴暗湿,最不适合风湿病人,可刘梅说这儿离厕所近,方便我。
我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三片药,那是最后的存货了。
我没舍得吃,把药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我想起老陈临终前,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他说:“淑芬,别太信孩子。这房本,我改了名字,你的名。你藏好,这是你的命。要是哪天子过不下去了,这房子……能换个活法。”
这四年,我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这个秘密。陈刚和刘梅试探过无数次,问房本在哪儿,我说老陈病糊涂了,估计是抵押给老家哪个远房亲戚借钱治病了。
他们半信半疑,但也拿我没办法。毕竟,他们还指望着我这套价值四百万的学区房,能让强强落户上学。
我慢慢挪动身体,趴在床边,手摸向了床头挂着的那幅老陈的遗像。
相框背后,有个不起眼的夹层。我的手指顺着缝隙抠了进去,一个冰冷、硬邦邦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指尖。
那是我的命,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刘梅的脚步声惊醒的。
由于没吃药,我整晚都在半梦半醒间打颤,每动一下骨头都咯吱响。
“妈,醒啦?”刘梅的声音今天格外的甜,甜得让我后脊梁骨发冷。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掌心躺着两颗白色的药片。
“刚子昨晚也反省了,说说话语气重了点。这不,今天一早就去药店给您买了新药。虽然不是那种三千块的进口货,但药店老板说,这种止痛效果也一样。您快趁热吃了。”
我模糊地看着她的手。那两颗药片,圆滚滚的,白得刺眼。
我认识我常吃的那种止痛片,那是略带黄色的长型胶囊,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而她手里这两颗,甚至有一股子水果软糖的甜腻感。
“梅子,这药叫什么名儿?”我装作老眼昏花,颤巍巍地去接。
“哎呀,名字长着呢,洋文,我也记不住。反正能止疼就行,您快吃吧。”她催促着,顺势把药片往我嘴边送。
我张开嘴,舌尖触碰到那药片的瞬间,就尝出了一股廉价的糖精味。
那是维生素片。五块钱一瓶,药房柜台随便就能拿到的那种。
我心里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冷得彻底。
我的亲生儿子,我的儿媳,为了省那三千块钱,连我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尊严都要掐断。他们这哪是在给我治病,这是在给我催命。他们想让我活活疼死,或者疼得受不了自寻短见,好给他们腾地方。
我没有拆穿。我把那两颗“药”吞了下去,还配了一大口温水。
“好孩子,替我谢谢刚子。”我低着头,故意让嗓音带上几分沙哑和感怀。
“哎,妈您歇着。我一会儿带强强去补习班,午饭在桌上,您自己热热吃。”刘梅显然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妈,那个房本的事儿……您再想想?强强这下面试完了,马上就要办入学资格审核。没房本原件,实验小学那边怕是不好办。”
在床头,装作昏沉的样子,闭着眼嘀咕:“老家……老陈说在老家老王那儿压着……我也记不清了。等我这腿好点,我给老王打个电话问问……”
“行行行,您歇着吧。”刘梅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八度。
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强强的叫喊声:“妈,你给那老太婆喂完药了?咱们快走吧,我不想闻她屋里那股臭味!”
“小声点!走啦!”
防盗门再次合上。
我猛地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浑浊。
我费劲地挪下床,膝盖疼得我冷汗直流,但我硬是咬着牙,一点点爬到了轮椅上。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我连这最后爬行的力气都会消失。
我从轮椅背后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半年前,社区做高龄老人登记时,网格员王大姐留给我的。
那时候王大姐拉着我的手说:“林大姐,我看你脸色不好,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给大姐打电话。咱们社区是有法律援助的。”
我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喂,是王大姐吗?我是302的林淑芬。”
“哟,林大姐啊!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王大姐热络的声音让我鼻头一酸。
“大姐,我想卖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卖房子?大姐,你那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陈刚和你媳妇不是挺孝顺的?”
我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那个碎在地上的、属于强强的平板电脑外壳。
“大姐,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个靠谱的中介,再帮我问问公证处的人。我想把这房子处理了,我还想……给自己找个去处。”
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林大姐,你是不是……受委屈了?”王大姐的声音压低了。
“王大姐,别问了。你就当救我一命。他们今天带孩子面试去了,下午四点前不会回来。你能带人过来看看吗?”
“……行!大姐,你等着。我这就联系。你可得想好了,那是你唯一的房产。”
“我想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挂了电话,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的两千多块压岁钱和一点零花钱。
我把房产证从相框后抽出来,紧紧贴在心口。
老陈啊,你别怪我。
这“”,被虫子蛀空了,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