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八,家族群里婆婆发了条语音通知。
「今年家里亲戚多,你就别回来添乱了,等亲戚走了再说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拔凉拔凉的。
结婚三年,每年过年我都在厨房忙到半夜,伺候她那些所谓的亲戚。
现在嫌我碍事了?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关机,订了三张去三亚的机票。
初一晚上,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80个未接来电,全是婆家的。
留言更绝:「你死哪去了!今年谁做饭?你赶紧回来!」
我笑着删掉了家族群。
大年二十八,下午三点。
窗外飘着细雪,我正在厨房里慢炖一锅莲藕排骨汤。
女儿妙妙在客厅堆积木。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手,拿出来看。
是婆家的家族群。
婆婆王亚琴发了一条60秒的语音。
我点开。
她那熟悉又尖锐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在安静的厨房里炸开。
「许静啊,今年家里亲戚多,你大哥大嫂一家也回来,你小姑子也要带男朋友上门。」
「家里地方小,人一多就乱糟糟的。」
「你跟妙妙今年就先别回来了,在我们这边添乱。」
「等亲戚都走了,过了初五你再看看情况。」
语音结束。
厨房里只剩下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未读的语音条。
心里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喘不过气。
结婚三年。
第一年过年,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厨房里做了二十多个人的饭。
从择菜到洗碗,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
王亚琴的亲戚们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春晚,没人看我一眼。
老公周明凯在牌桌上输红了眼,只会冲我喊:“老婆,倒点水!”
第二年过年,妙妙才半岁,发着烧。
我抱着孩子在厨房里,一手颠勺,一手还得哄着怀里哭闹的女儿。
王亚琴嫌孩子吵,把我赶到了最角落的那个灶台。
油烟机坏了,呛得我眼泪直流。
年夜饭的桌上,我连个座位都没有。
她们说,女人家不上主桌。
我只能抱着妙妙,在厨房门口扒拉两口冷掉的饭菜。
今年,是第三年。
我终于,连进厨房伺候她们的资格都没有了。
成了“添乱”的。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汤,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三年,我究竟图什么?
图周明凯那句“我妈不容易,你多担待”?
还是图王亚琴每次使唤我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拿起手机。
群里没人说话。
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婆婆的“通知”。
包括我的丈夫,周明凯。
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没有回复。
没有质问。
没有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刻,世界都清净了。
我脱下围裙,走出厨房。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妙妙的积木城堡已经堆得很高了。
她看到我,开心地朝我伸出小手。
「妈妈,抱。」
我走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女儿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妙妙,妈妈带你去看大海,好不好?」
「好呀好呀!大海是什么呀?」
「大海,是一个很温暖,很自由的地方。」
我打开电脑,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订了三张去三亚的机票。
出发时间,今晚十点。
一张给妙妙。
一张给我。
还有一张,我打给了我妈。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很惊喜。
「静静,怎么有空打电话?」
「妈,你跟我爸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去三亚过年。」
我妈愣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你婆家那边……」
「他们不让我回去。」我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我爸抢过电话,声音洪亮。
「不回就不回!收拾东西,闺女,咱哪儿不能过年!爸爸这就订票!」
「爸,我订好了,三张。」
「好!好闺女!」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心里那块冰,好像开始融化了。
晚上十点,飞机准时起飞。
我给妙妙盖好毯子,她已经在我怀里睡熟了。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
我爸妈坐在我旁边,我妈还在小声地念叨。
「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爸打断她,「人家都把门关上了,我们还眼巴巴凑上去?我闺女做得对!」
我妈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静静,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委屈。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挣脱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手机从下午关机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我不想看,也不想知道周明凯和王亚琴会是什么反应。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湿热温暖的风迎面扑来。
和北方刺骨的寒冷截然不同。
这里是夏天。
我们取了行李,打了车去预定好的海景酒店。
办好入住,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我爸妈的房间就在隔壁。
安顿好他们,我才抱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妙妙回到自己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夜的大海。
只能听到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在为我洗去这三年的尘埃。
我给妙妙换了睡衣,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然后,我才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掉了满身的疲惫。
也洗掉了那家人的味道。
第二天,我们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楼下,是碧蓝的泳池和摇曳的椰子树。
远处,海天一色。
妙妙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我和我妈给她换上漂亮的泳衣,我爸拿着相机,不停地抓拍。
中午,我们找了一家海鲜餐厅,吃了顿大餐。
下午,我们租了艘游艇出海。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裙摆飞扬。
我妈靠在我爸肩上,笑得像个孩子。
妙妙指着海面上的浪花,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拿着手机,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
手机相册里,满满的都是笑容。
没有油烟,没有争吵,没有那些刻薄的亲戚和冷漠的家人。
原来,过年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大年三十,除夕夜。
酒店的沙滩上有篝火晚会。
我们换上岛服,融入热闹的人群。
远处的夜空中,绽放着绚烂的烟花。
妙妙骑在我爸的脖子上,指着烟花大喊。
「妈妈看!好漂亮!」
我笑着朝她挥手,眼眶却有点湿润。
这才是家。
这才是过年。
一直到大年初一的晚上,我们从外面吃完晚饭回来。
我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三天了。
我爸提醒我。
「静静,手机开一下吧,万一单位有什么急事呢。」
我想了想,也是。
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耽误。
回到房间,我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logo闪过。
然后,手机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弹出各种通知。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提醒……
屏幕上方的信息栏,瞬间被塞满了。
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像是在控诉这几天的失联。
我静静地看着。
直到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我点开通话记录。
一个鲜红的数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未接来电: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