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放那天，我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笑逐颜开，人均15万的红包塞进口袋。
轮到我时，老板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小王啊，这可是特别奖励。」
我打开一看，一部笔记本电脑。
周围同事的眼神瞬间变了，有同情，有嘲笑，还有幸灾乐祸。
我什么都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
除夕夜晚上十点，老板电话打过来：「小王啊，给你拜个早年，对了，那个2个亿的资料，明天初一就要交给客户......」
我笑了：「不好意思老板，我家这边信号特别差，您那个数据我可能传不过去了。要不您找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今天是公司发年终奖的子。
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还有难以掩饰的躁动。
会议室里，老板周启明坐在长桌尽头，红光满面。
他面前码着一摞厚厚的红色信封。
每一个都鼓鼓囊囊。
那是我们奋斗了一年的血汗。
“今年公司业绩再创新高，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
周启明说着场面话，眼神却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像在检阅他的资产。
“下面，我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是销售部的张莉。
她扭着腰走上去，接过信封，当场就捏了捏厚度。
嘴角咧到了耳。
她回到座位，悄悄对旁边的人比了个“15”的手势。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十五万。
对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来说，是一笔巨款。
接下来是刘宇，技术部的核心。
他也拿到了同样厚度的信封。
一个接一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辛苦一年，值了。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
为了公司那个两个亿的“启明星”，我连续三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
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
住在公司旁边的快捷酒店，方便随时处理问题。
的核心数据，每一个字节都从我手里过。
可以说，没有我，就没有这个。
周启明在庆功宴上亲口承诺，我的年终奖，绝对是全公司最高的。
我甚至已经计划好了。
拿到钱，就给爸妈在老家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
他们的腿脚越来越不好了。
“王言。”
终于，周启明念到了我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张莉的眼神满是酸味。
刘宇则对我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我走到周启明面前。
他没有拿那个红色的信封。
而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小王啊。”
他站起来，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为公司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你是启明星最大的功臣。”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奖励。”
他把那个盒子递到我手里。
很沉。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周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涩。
“周总，这是？”
“打开看看。”
周启明笑得像个弥勒佛，“年轻人，就该用最好的生产力工具。”
我木然地，扯开了那个蝴蝶结。
撕开了包装纸。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银灰色。
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周围的同事，眼神瞬间就变了。
张莉的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刘宇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同情。
更多的人，眼里是幸灾乐祸。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不是吧？拿命换来一台电脑？”
“这老板也太会画饼了。”
“鸡儆猴呢。”
“王言可真惨。”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羞愧。
是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我抬起头，看着周启明那张虚伪的笑脸。
他还在说。
“这可是顶配版，两万多呢，好好，明年我给你换更好的。”
两万多。
同事们人均十五万。
我这个总负责，最大的功臣，就值两万多。
我什么都没说。
抱着那台电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
找到启明星的所有核心数据。
备份。
加密。
然后，格式化了电脑里的所有文件。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键盘，鼠标，水杯。
还有桌上那盆快要被我养死的绿萝。
没有人过来跟我说话。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我把所有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
抱着箱子，走向门口。
经过周启明的办公室时，他正隔着玻璃对我举杯示意。
脸上依然是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闹闹脾气。
他以为，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他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可以被他随意拿捏。
我没有回应他。
抱着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在脸上，很疼。
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回到了租住的小公寓。
把那个装着电脑的盒子，随手扔在墙角。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很安静。
没有一个同事发来信息。
哪怕是一句廉价的安慰。
人性如此，我早该明白。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刚进公司时，在团建上拍的。
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天真。
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相信奋斗，相信天道酬勤。
我相信周启明画的那些大饼。
他说，公司就是我们的家。
他说，他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公司拼命的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我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按了拒绝。
回复了一句：妈，我在开会，晚点打给您。
我不敢接。
我怕他们问起年终奖。
我怕他们听到我声音里的疲惫和沙哑。
我怕我忍不住，会哭出来。
为了那笔年终奖，我跟我爸妈夸下海口。
我说要给他们换个大房子。
我说要带他们去环球旅行。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桌上的泡面已经凉了。
我毫无胃口。
这三个月，我几乎都是靠这东西活下来的。
为了赶进度，我吃住都在公司。
有一次胃出血，被救护车拉走。
医生让我必须住院观察。
我签了拒绝治疗的同意书，拔掉针头就回了公司。
因为第二天，就要向客户进行第一次数据提报。
我不能掉链子。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启明星的所有核心数据。
从市场调研，到用户画像分析。
从底层代码架构，到商业变现模型。
每一个文件，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可以说，我比周启明更了解这个。
我才是这个的灵魂。
没有这份数据，启明星就是一堆废铁。
那两个亿的，也会瞬间打水漂。
周启明。
你真的以为，我王言是那种可以任你揉捏的软柿子吗？
你以为用一台笔记本，就能买断我三年的青春和半条命吗？
你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今天是除夕。
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子。
我的家人，还在老家那个没有暖气的旧房子里，等着我的好消息。
而我，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了出来。
在冰冷的墙上，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那十五万。
是为我这三年不值得的付出。
是为我错信了一个人。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拿起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搜索启明星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家叫“远航科技”的公司。
他们的CEO，叫李浩泽。
是个技术狂人，眼光毒辣。
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片刻。
然后，将一份脱敏过的简介，发到了他的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一份价值两个亿的除夕礼物。
做完这一切。
我关掉手机，去洗了个热水澡。
仿佛要洗掉这三年来，沾染在身上的所有尘埃和屈辱。
躺在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没有数据，没有周启明。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是王言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沉稳，带着难以察觉的兴奋。
“我是远航科技的李浩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果然上钩了。
“李总，新年好。”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新年好，王女士。”
李浩泽的语气很客气。
“你的邮件我看了，非常有意思。”
“不知道你手上，是否还有更详细的东西？”
我笑了。
“李总，我想，我们应该当面谈谈。”
“当然。”李浩泽说，“时间地点，你来定。”
“那就明天，大年初二，上午十点，在城西的静安茶舍。”
“好，一言为定。”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太阳。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的复仇，也该开始了。
晚上。
我正在厨房给自己下速冻水饺。
这大概是我今年唯一的年夜饭了。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周启明。
我看着那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终于还是打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晚了几个小时。
看来，他是真的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慢悠悠地，把饺子捞进碗里。
滴了几滴香油。
然后才擦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周启明那略带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王啊，在哪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