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归途:总裁的三年赌约

冷夜归途:总裁的三年赌约

作者:麦麦 分类:虐心婚恋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经典小说冷夜归途:总裁的三年赌约是网络作者麦麦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苏晚清傅沉舟。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傅沉舟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来。他手里拎着从苏黎世机场买的巧克力,包装盒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景。结婚三周年纪念是明天,但他提前三天结束了并购谈...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傅沉舟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来。他手里拎着从苏黎世机场买的巧克力,包装盒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景。结婚三周年纪念是明天,但他提前三天结束了并购谈判,改签了最近一班航班。秘书在电话里劝他等暴风雪过去再飞,他盯着手机里苏晚清昨晚发的朋友圈——她穿着他送的羊绒衫,在落地窗前捧着热茶,配文是“第三个冬天了”。

他想给她个惊喜。

客厅里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第二层,他换鞋时注意到地毯上有几点深色污渍,蹲下身摸了摸,已经透了,闻着像红酒。茶几上倒着两个高脚杯,杯壁挂着浅红色的痕迹。烟灰缸是净的,苏晚清不抽烟,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在家里抽烟。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

傅沉舟放下行李箱,巧克力盒轻轻搁在餐桌上。他推开卧室门的手很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从机场高速下来时未散尽的笑意。

然后他看见了床。

他们的婚床,意大利定制的两米二乘两米的实木床架,铺着上个月刚换的埃及棉床单。苏晚清偏爱浅灰色,说像伦敦清晨的雾。此刻那片雾里裹着两个人。他的妻子苏晚清侧躺着,脸颊贴着枕头,呼吸均匀。她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肩带滑落了一边。而她身后,那个本该在加班赶年度报表的助理陈默,手臂搭在她腰上,两人盖着同一床羽绒被。

床头柜上立着半瓶红酒,木塞扔在一边。两只酒杯里都剩着底,其中一只杯沿印着浅浅的唇印。苏晚清的锁骨位置有一小块红痕,像过敏,又像别的什么。

傅沉舟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就当没来过。可能走错了,可能这是平行宇宙。但他右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左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他点开相机,调成静音,对准那张床拍了三张照片。闪光灯自动关闭,快门声为零。

拍第四张时,陈默动了一下。

傅沉舟迅速退出房间,关上门的动作比推门时还轻。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并购合同的草稿,翻到最后一页。甲方法人代表签章处还空着,乙方的字已经签好了,龙飞凤舞的德文。他盯着那些字母看了两分钟,一个都没认出来。

手机震动了两下。

匿名号码发来彩信。第一张是上周二的酒店大堂监控截图,苏晚清和陈默站得很近,陈默的手搭在她背上。第二张是周四的地下停车场,陈默拉开车门,苏晚清弯腰坐进副驾驶。第三张是昨晚八点十七分,一家料店的包厢门缝里,两人坐在榻榻米上,桌上摆着清酒壶。

发信时间:今晚十一点零三分。也就是他飞机刚落地虹桥的时候。

傅沉舟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冷水划过喉咙时,他注意到水槽里扔着两个外卖盒,标签显示送达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料店的招牌,和他刚收到的照片背景吻合。

他走回客厅,提起行李箱,重新穿好皮鞋。巧克力盒留在餐桌上。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门缝下的暖光。

凌晨一点零五分,傅沉舟的黑色奔驰驶入律所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十七层,齐律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位五十岁的离婚诉讼专家正在整理案卷,看见他时推了推眼镜。⁡⁣‌

“傅总,这么晚?”

“起草离婚协议。”傅沉舟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屏到办公桌对面的显示器上,“女方苏晚清,男方是我。她净身出户,傅氏股权、房产、存款全部归我。现在就要。”

齐律师盯着照片看了十秒,转身打开文件柜:“财产清单需要时间准备。”

“先出框架协议,详细清单明天下午补全。”傅沉舟坐在会客沙发上,双腿交叠,“再加一条保密条款,女方不得向任何媒体、亲友透露婚姻细节,违约赔偿五千万。”

打印机开始工作。齐律师递来一杯热茶,傅沉舟没接。

凌晨两点二十分,协议初稿完成。傅沉舟签完字,把文件装进牛皮纸袋:“明早九点,送到锦江苑十六栋1901。亲手交给苏晚清,不要经过物业。”

“需要附赠言吗?”

“不用。”傅沉舟站起身,“她问起我,就说我今早飞瑞士处理紧急事务,归期未定。”

“那您实际……”

“去机场。”傅沉舟拉开门,“最近一班飞苏黎世的航班几点?”

“六点四十。”齐律师看了眼电脑,“但暴风雪预警,可能会延误。”

“就这班。”

电梯下行时,傅沉舟给秘书发了条语音:“帮我改签LX189,经济舱也行。另外,陈默的年度奖金扣发,明天起停职调查,理由你随便编一个。”

秘书秒回:“傅总,陈助理怎么了?”

“照做。”

车子重新开上高架时,开始下雨了。雨刷器规律地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把路灯拉成模糊的金线。傅沉舟打开车载音响,里面自动播放苏晚清上周下载的歌单。第一首是法文歌,女声慵懒地唱着“爱情像一场重感冒”。他按了切歌。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晚清”两个字。傅沉舟看着来电显示从亮到暗,自动转入语音信箱。三十秒后,再次响起。这次他按了静音。

第三通电话打来时,他降下车窗,把手机扔了出去。黑色的小方块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坠入苏州河的墨色水面,连水花都看不见。

凌晨三点,他抵达浦东机场T2航站楼。值机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旅客,电子屏显示LX189延误至上午十点。傅沉舟办了登机牌,走进贵宾休息室,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下。⁡⁣‌

服务员端来热咖啡,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这才想起自己往瑞士打了三天跨国电话,总费用可能够买辆车,只是为了听苏晚清说“家里暖气很足,你早点回来”。

现在暖气确实很足,足到能烘两个人的被窝。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三年前的婚礼。苏晚清穿着改良版的中式旗袍,敬酒时偷偷掐他手心,小声抱怨高跟鞋磨脚。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忍一忍,晚上回家给你揉”。

揉脚的人现在换成了陈默。

手机已经没了,但手腕上的表还在走。机械表盘发出极轻微的嘀嗒声,像倒计时。傅沉舟解开表带,把表塞进沙发缝里。

早上七点,苏晚清的电话打到秘书那里。

“李秘书,沉舟在哪儿?他昨晚回来过对不对?我看见餐桌上的巧克力了,是苏黎世机场那家店的——”

“傅总今早飞瑞士了。”李秘书照着齐律师给的脚本念,“并购案出了点问题,需要他紧急处理。归期……暂时未定。”

“你骗人。”苏晚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急,“他行李箱还在客厅,衣服都没收拾,怎么可能突然出差?你让他接电话。”

“傅总已经在飞机上了,手机关机。”

“那他什么时候落的地?航班号多少?我查查飞行记录。”

李秘书沉默了三秒:“抱歉苏小姐,傅总交代过,工作行程保密。”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接着是苏晚清提高的嗓音:“好,你不说是吧?我现在去机场查。浦东今天飞瑞士就两班,一班瑞航一班国航,我一个个问——”

“苏小姐。”李秘书打断她,“傅总留了东西给您,律师九点会送到府上。您……先看看那个吧。”

电话挂断了。

上午九点十分,齐律师按响锦江苑1901的门铃。苏晚清穿着居家服开门,头发胡乱扎着,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她接过牛皮纸袋时手指在抖。

“他什么意思?”

“傅总委托我办理离婚手续。”齐律师尽量保持专业口吻,“协议里有详细条款,您可以请律师审阅。签好后寄到这个地址,傅总会签字的。”

苏晚清没拆封,直接把纸袋摔在玄关柜上:“我要见他。”

“傅总短期内不会回国。”⁡⁣‌

“那我就去瑞士找他。”她转身就往卧室走,“我现在订票——”

“苏小姐。”齐律师提高音量,“傅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试图追踪他的行程,或通过任何渠道联系他,协议里的财产分割条款会自动作废。届时我们会申请法院诉讼离婚,而据您目前的情况——”他看了眼卧室门,“傅总胜诉的概率很大。”

苏晚清僵在走廊中央。

齐律师离开后,她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拆开纸袋。离婚协议一共二十三页,财产清单列了七页。婚房、三辆车、傅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共同存款、产品,甚至她工作室那台缝纫机,都清清楚楚写着归属傅沉舟。

最后一页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期是今天。

她翻到第一页,又翻回最后一页,反复三次,然后抓起手机拨傅沉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给陈默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陈默,昨晚到底——”

“苏姐,我被停职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傅总秘书今早通知的,说我涉嫌泄露商业机密,正在调查。奖金也扣了。”

“停职?为什么?”

“不知道。但傅总是不是回来了?我昨晚好像听见门响——”

“他回来过。”苏晚清握紧手机,“看见我们在床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陈默才开口,声音发:“苏姐,你得跟傅总解释。昨晚你过敏昏迷,我只是按他电话里说的照顾你。红酒是我自己喝的,你一滴都没碰。那些照片——”

“什么照片?”

陈默又不说话了。

苏晚清站起来,光脚走到客厅,从垃圾桶里翻出昨晚的红酒瓶。罗马尼康帝,二零一五年的。那是傅沉舟去年拍卖会上买的,说留到今年结婚纪念开。但她昨晚本没碰酒柜,这瓶酒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物业的小伙子,手里捧着一个国际快递信封:“苏女士,有您的加急件,从瑞士寄来的。”

信封里只有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是酒店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昨晚八点十九分,料店包厢,她和陈默坐在桌子的同一边。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在接吻。⁡⁣‌

背面用英文写了一行字:“三年纪念快乐。”

没有署名。

苏晚清盯着那张纸,突然冲进卫生间呕。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红痕还在,那是昨晚吃海鲜过敏起的疹子,陈默给她涂药膏时留下的印子。

但现在看来,像吻痕。

上午十一点,电视新闻播快讯:“据瑞士媒体报道,一架从上海飞往苏黎世的LX189航班,在阿尔卑斯山脉区域与塔台失去联系。机上载有189名乘客及机组人员,搜救工作已展开……”

苏晚清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下午三点,航空公司发布乘客名单。傅沉舟的名字在商务舱第七排。

晚上七点,搜救队发现飞机残骸。 CNN的直播画面里,雪山脚下散落着金属碎片,救援人员的头灯在暮色中晃动。记者说找到部分乘客遗物,包括一张烧掉一半的登机牌,名字栏还能辨认出“傅”字。

晚上十点,齐律师打来电话,语气沉重:“苏小姐,傅总的父母已经接到通知了。他们明天从北京飞过来,处理后事。您……节哀。”

苏晚清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没开灯。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前,最后一条消息是陈默发的:“苏姐,我去外地避避风头。傅总这事太蹊跷,你保重。”

她没回复。

窗外开始下雪,今年的初雪。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一道道的,像哭花了的脸。

三天后,葬礼在西郊墓园举行。

来的人很多,傅家的亲戚、傅氏的高管、生意伙伴。黑压压的一片伞,把墓碑围成孤岛。傅沉舟的母亲哭晕过去两次,父亲扶着墓碑,背脊佝偻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晚清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人群最前排。雪花落进她脖子里,化掉,冷得刺骨。牧师念悼词时,她盯着那个空棺材——里面只放了一套傅沉舟常穿的西装,还有那块他从不离身的腕表。表是今早快递送来的,裹在泡棉里,表盘裂了一道缝,但指针还在走。

“……傅沉舟先生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光辉灿烂。他留给我们的不仅是商业上的成就,更是——”

“他没有死。”

苏晚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牧师停顿,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抠进棺材边缘的实木里:“这里面是空的。你们凭什么给他办葬礼?他本没上那架飞机,我知道,他肯定——”

“晚清。”傅沉舟的母亲抓住她的手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接受现实吧。搜救队找到他的西装了,血型化验结果都对得上……”⁡⁣‌

“那是他的西装,不是他!”苏晚清甩开婆婆的手,扑到棺材上,“傅沉舟你给我出来!你躲什么?你有本事设计离婚,有本事假死,你有本事出来当面问我啊!”

人群开始动。几个远房亲戚交头接耳:“受太大了。”“听说她跟助理不清不楚的,傅总可能是发现了才……”

“我没有!”苏晚清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我没有背叛他!那天晚上我过敏昏倒了,陈默只是照顾我!傅沉舟你听见没有?你出来!出来看着我!”

雪越下越大。棺材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提前铺好的坟土。

傅沉舟的父亲走过来,用力把她从棺材边拉开:“晚清,够了。沉舟走了,我们都很痛心。但你不能这样闹他的葬礼。”

“你们不相信我。”苏晚清看着公公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突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刺耳,“你们都觉得是我害死他的,对不对?好,好……”

她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当众撕成两半,四半,碎片扬手撒向空中。纸屑混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这婚我不离。”她一字一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天没找到他的尸体,傅沉舟就还是我丈夫。”

说完,她转身离开墓地。黑色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走到墓园门口时,李秘书追上来,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苏小姐,这是傅总……傅总出事前交代的。如果他不在了,傅氏集团由您暂时接管,直到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苏晚清没接:“他什么时候交代的?”

“上周一,他飞苏黎世之前。”李秘书眼眶也红着,“傅总说,如果您愿意,就帮他守着傅氏。如果不愿意,就卖掉股份,去国外生活。”

“他早就计划好了。”苏晚清喃喃道,接过文件袋,“从让我净身出户,到安排后事。他什么都算好了。”

“傅总他……其实很在乎您。”

“在乎?”苏晚清拆开文件袋,里面是股权代持协议和授权书,傅沉舟的签名龙飞凤舞,期是十二月二十一。也就是他撞见那晚的三天前。

她抬头看向墓园深处,那口空棺材正在被缓缓放入墓。工人们铲起泥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傅沉舟。”她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里,“你最好真的死了。不然等我找到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雪花落进她眼睛里,化成了水。

但这次,她没有擦。

二零二六年二月十三,下午两点。⁡⁣‌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第三十七层,董事会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太足。苏晚清坐在长桌尽头,身上那套藏青色西装裙是去年买的,肩线已经有些松了。她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水温刚好是傅沉舟从前习惯的五十五度,但现在没人记得这个细节了。

“苏总,上季度财报你也看到了。”副董王建明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净利润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七,股价跌到三年来最低点。在座各位的资产缩水了将近一半,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会议室里坐着十三个人,十二个是傅氏元老,只有一个位置空着——那是傅沉舟生前的座位,三年来没人敢坐。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晚清脸上,像审视一件即将过期的商品。

“新能源下个月就能量产。”苏晚清翻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数据图,“前期投入确实大,但一旦投产——”

“一旦?”财务总监李秀英打断她,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是傅沉舟母亲的表妹,从苏晚清接手第一天就没给过好脸色,“苏总,傅氏不是实验室,等不起你的‘一旦’。银行那边的贷款月底到期,六个亿,你拿什么还?”

苏晚清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指甲剪得很短,甲缘有细小的毛刺。这三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看懂资产负债表,比如在酒桌上连喝三杯茅台还能清醒地谈条款,比如深夜独自核对合同到眼睛发酸。但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每个毛孔都透着不适。

“我已经联系了新的方。”她说,声音比想象中稳,“下周一签意向书。”

“哪家?”王建明身子前倾。

“暂时保密。”苏晚清合上平板,“对方要求考察期,在签约前不希望暴露身份。”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嗤笑。

“又是这种说辞。”李秀英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去年你说有海外基金愿意注资,结果呢?人家来转了一圈,说你一个外行管不了这么大的盘子,拍拍屁股走了。苏总,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老公留下的摊子,不是靠你缝缝补补就能撑下去的。”

“李总监。”苏晚清抬起头,眼睛直直看过去,“傅氏现在还是我在管。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选,可以提出来,大家投票。”

“人选当然有。”王建明接过话头,“我侄子王睿,斯坦福MBA,在高盛了八年。昨天刚回国,随时可以入职。”

“空降CEO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苏晚清说,“而现在支持我的票数,刚好超过三分之一。”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全场。有三个人低下头,两个移开视线,剩下的继续盯着她。这三年她没白熬,至少摸清了谁可以拉拢,谁必须防备。但拉拢的代价不小——她让出了两个子公司的管理权,同意王建明的女婿担任采购主管,默许李秀英的弟弟承包了总部装修工程。

“那就走着瞧。”王建明站起身,扣上西服扣子,“下周五开临时董事会,重新表决CEO人选。苏总,你还有十天时间。要么拿出六个亿,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散会后,苏晚清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上海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回到总裁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皮质门板冰凉,透过薄薄的西装裙料子渗进来。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盒烟,傅沉舟留下的,还剩半包。三年来她只抽过三次,第一次是接手傅氏那天,第二次是新能源被方毁约那天,第三次是现在。

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着。烟点燃后,她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助理小陈发来消息:“苏总,王副董的人刚才去了财务部,说要调取最近三年的所有支出明细。”

苏晚清回了两个字:“给他。”

“可是……”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她打字很快,“顺便把新能源的风险报告也复印一份送过去,要带签章的原件。”

小陈发来一个哭脸表情:“苏总,他们这是要宫啊。”

“我知道。”

掐灭烟,苏晚清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十七层的高度,能看见黄浦江像一条灰绿色的带子。江面上有货轮在走,慢吞吞的,像她这三年的人生。

下午四点,她开车去墓园。

每个周三,雷打不动。保安已经认识她的车,挥挥手直接放行。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公路的模糊车流声。她捧着一束白菊,沿着石板路走到最深处的那座碑前。

碑上刻着“傅沉舟”三个字,生卒年月底下有一行小字:夫立于世,如舟行海。那是傅沉舟父亲选的话,说儿子这辈子就像船,注定要在风浪里走。

苏晚清蹲下身,把旧花拿走,换上新的。墓碑前很净,没有杂草,也没有落叶。她雇了人每周打扫两次,费用从她私人账户走。这事不能让傅家知道,他母亲会骂她假惺惺。

“今天王建明又找茬了。”她对着墓碑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说要让他侄子取代我。你当初怎么会找这么个合伙人?贪心,短视,还蠢。”

风吹过来,白菊的花瓣颤动了几下。

“新能源其实有戏。”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放在墓碑前,“德国那边的技术团队松口了,答应再给我们三个月。但银行等不了三个月,王建明也等不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U盘,进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她昨晚和德国技术负责人的电话会议,对方用蹩脚的英语说:“苏,我们信任你,但董事会必须签字担保。”

“董事会不会签的。”苏晚清关掉录音,把手机收起来,“他们巴不得我垮台,好瓜分傅氏这块蛋糕。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当初让我接手,是不是故意的?想看看我能撑多久,撑到什么时候哭着认输。”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墓碑上冰凉的石刻:“但我没哭。傅沉舟,三年了,我一滴眼泪都没在你坟前掉过。不是不想哭,是怕哭了,就真的承认你死了。”

远处有脚步声。苏晚清迅速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提着水桶和抹布,是墓园的清洁工。

“苏小姐又来啦。”老太太认得她,笑眯眯的,“今天比平时早嘛。”

“嗯,公司有事,提前过来。”苏晚清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阿姨,下周我可能来不了,麻烦您多照看着点。”⁡⁣‌

“哎哟,不用每次都给钱。”老太太推拒着,但还是收下了,“您放心,我每天都来擦一遍。就是有个事儿……最近老有个男人过来,也在您先生这儿站好久。”

苏晚清动作一顿:“男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吧,戴墨镜,穿得挺讲究。上周三下午来的,站了得有个把钟头,也不说话,就盯着墓碑看。我问他是不是亲戚,他摇摇头就走了。”老太太压低声音,“我看他开的那车,黑乎乎的,可气派了。”

“谢谢您告诉我。”苏晚清看了眼表,“我得走了。”

回到车上,她没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手机查程。上周三下午她在什么?对了,在和银行的人开会,求他们宽限还款期。会开到一半她胃疼,躲进卫生间吐了一回,出来时口红都补歪了。

那个男人是谁?傅家的亲戚?生意伙伴?还是……

她摇摇头,把荒谬的念头压下去。三年了,她看过太多长得像傅沉舟的背影,听过太多像他的声音。有次在机场,她追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跑了半个航站楼,最后那人转身,是个完全陌生的脸。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建议她接受心理治疗。她没去,只是把傅沉舟留下的东西全都收进储藏室,连婚戒都摘了。但每周三来墓园这个习惯,她改不掉。

下午五点,雨开始下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苏晚清打开雨刷器,慢慢把车开出墓园。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三秒,接起来:“喂?”

“苏晚清女士吗?”对方是个年轻男声,普通话很标准,“我是Nexus Future中国区总裁助理,姓赵。我们总裁想约您明天下午三点,在傅氏大厦顶楼咖啡厅见面,谈谈意向。”

苏晚清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住:“Nexus Future?欧洲那个科技公司?”

“是的。我们关注新能源领域很久了,对傅氏的很感兴趣。”赵助理语速平稳,“总裁希望和您当面聊,不通过中间人。”

“你们总裁是……”

“见面您就知道了。”对方顿了顿,“另外,总裁让我转告您:他知道您最近遇到的困难,也相信您的能力。明天的见面,可能会改变很多事。”

电话挂断了。

苏晚清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后车按喇叭,她才反应过来绿灯已经亮了。踩下油门时,手心全是汗。

Nexus Future,这两年欧洲崛起最快的科技独角兽,主攻人工智能和新能源。去年估值已经超过百亿美元,创始人一直很神秘,从来没在媒体前露过脸。这样的公司,怎么会看上风雨飘摇的傅氏?

她打开车载蓝牙,打给小陈:“帮我查Nexus Future的资料,尤其是他们创始人的背景。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Nexus Future?”小陈声音里透着惊讶,“苏总,他们主动联系您了?”⁡⁣‌

“嗯。”

“太好了!业内都说他们是点金手,投哪个哪个就起飞!我马上查!”

电话挂断后,苏晚清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太巧了,王建明刚宫,救命稻草就自动送上门。而且对方指定在傅氏大厦见面,明显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调出行车记录仪,翻到上周三的录像。下午两点到四点,她都在公司。把视频快进到墓园附近的片段,果然,在离墓园入口两百米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视频里,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拿着一束花。他戴着墨镜,身高、体态都像……

苏晚清按下暂停,放大画面。像素太糊,只能看见模糊的侧脸轮廓。但那个走路的姿势,肩膀微微左倾的习惯,还有拿花时手指弯曲的角度——

她猛地关掉屏幕。

不可能。傅沉舟的死亡证明是她亲手从瑞士领事馆拿回来的,葬礼是她办的,墓碑是她立的。三年了,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看着她苦苦挣扎,看着傅氏摇摇欲坠,却一次都不伸手?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出来:除非当年的“出轨”,本就是他设的局。他想离婚,想摆脱她,所以自导自演了那场戏。飞机失事是意外,但正好给了他金蝉脱壳的机会。现在他换了身份,换了名字,以救世主的姿态回来,看着她这个前妻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雨越下越大。苏晚清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抵着方向盘,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哭,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生生憋回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小陈发来的资料压缩包。她点开,第一页就是Nexus Future创始人的简介:Eric Fu,美籍华人,四十二岁,斯坦福博士,曾任职于谷歌和特斯拉,三年前创立Nexus Future,总部设在苏黎世。

苏黎世。

傅沉舟“死亡”的地方。

照片栏是空白的,只有一张远景背影,在某个科技论坛上拍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站在演讲台前,背对着镜头。肩宽,腰线,站姿……

苏晚清放大照片,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三年来从未拨过的那个号码——陈默的号。当初陈默说要避风头,之后换了号码,但她托人查到了新号,一直存着,一次都没打过。

这次她拨了出去。

响了七八声,接通了。那边很安静,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

“是我。”苏晚清说。

长久的沉默。然后陈默叹了口气:“苏姐,你还是找来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苏晚清握紧手机,“当年傅沉舟让你演那场戏,除了离婚,还有没有别的计划?比如……假死?”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苏晚清心脏狂跳,“陈默,把话说清楚。”

“我不能说。”陈默的声音在抖,“苏姐,你放过我吧。傅总给我的钱我早花完了,现在我在老家开个小店,子刚安稳下来。当年的事我真不能说,说了要出人命的。”

“谁要你的命?傅沉舟吗?他还活着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陈默开始语无伦次,“苏姐,你就当傅总死了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真的,你斗不过他的,他——”

电话突然中断,忙音嘟嘟作响。

苏晚清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她坐在车里,听着雨声,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痕。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飞速倒带:傅沉舟消失前的反常冷静,离婚协议的滴水不漏,飞机失事的“恰好”,以及这三年来每当她快要撑不下去时,总会出现的“转机”——某个突然愿意的,某个主动找上门的客户,某笔解了燃眉之急的回款。

如果这些都是安排好的呢?

如果她这三年的挣扎,每一步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之中呢?

手机屏幕亮了,推送了一条财经新闻快讯:“Nexus Future创始人Eric Fu将于明抵达上海,据悉此行旨在考察中国新能源市场,或将有大动作。”

配图是一张机场贵宾通道的抓拍。男人穿着黑色长大衣,戴墨镜,正低头看手机。只拍到下巴和嘴唇,但那个下颚线的弧度,苏晚清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关掉手机,发动车子。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前方高架上堵得水泄不通,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某种警告。

明天下午三点,傅氏大厦顶楼咖啡厅。

她会去。她会穿上最贵的西装,化最精致的妆,带上这三年来学会的所有谈判技巧。她会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傅氏。

如果他是傅沉舟,她会把滚烫的咖啡泼在他脸上。

如果他不是……

苏晚清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挤进车流。后视镜里,墓园的方向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她想起三年前在葬礼上说的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那个答案可能明天就会揭晓。

全部章节

共 冷夜归途:总裁的三年赌约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