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开车带同事回老家过年,他一路上指挥我开这开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我是他雇的司机。
路过超市,他非要下去买年货,结果烟酒礼盒装了满满一购物车。
收银员扫完码:“您好,一共三千二百元。”
同事两手一摊,冲我咧嘴一笑:“我出来急,忘带钱包了,你先帮我付了。”
我点点头,拿起车钥匙:“行,东西有点多,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去把车开到门口。”
说完,我转身走出超市,一脚油门直接开上了高速。
年前最后一天班。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就等下班铃响。
李伟拎着他的包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桌上。
“陈阳,等会儿一起走啊。”
他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我点了下头。
“行,我在地库等你。”
这事一个星期前就定了。
李伟是我隔壁组的同事,老家跟我一个方向,隔着一百多公里。
他今年没抢到票。
在办公室唉声叹气,说得特别大声。
“哎,一年到头,连家都回不去,真命苦。”
话是对着我这边说的。
我当时没接茬。
结果他直接走过来,拍着我肩膀。
“陈阳,听说你开车回?好兄弟,带我一程呗。”
话说得响亮,半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几个老同事还跟着起哄。
“小陈,发扬风格嘛,都是老乡。”
我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
“行,李哥,没问题。”
李伟立刻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不像有的人,小气吧啦的。”
他眼睛还瞟了眼角落里另一个开车回家的同事。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想着就几个小时的路,忍忍就过去了。
下班铃响。
我拎包去地库。
找到我的车,一辆开了三年的国产SUV。
刚解锁,李伟就拉着个行李箱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我的车。
“呦,就这车啊?”
语气有点怪。
“嗯,代步工具。”
我打开后备箱。
他把箱子往里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我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在意,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我坐进驾驶位,准备启动。
李伟伸手在车中控台上摸了一把。
“这内饰塑料感有点重啊。”
他摇摇头。
“小陈,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得有点追求,怎么也得买个合资的B级车,开出去有面子。”
我没说话,发动了车。
车开出地库。
阳光有点晃眼。
李伟拉下遮阳板。
“导航设置一下,先不去你家,去我家。”
我愣了一下。
“李哥,不是说好了先把我捎回我家,我东西放下,再去送你吗?”
我家正好在路线上,送他需要多绕一百多公里。
当时说的时候,他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你方便就行”。
李伟一脸理所当然。
“那多麻烦,你看我这大包小包的,先送我,我东西放下了,你再回家不是一身轻快吗?”
他拍拍我的座椅。
“快,听我的,设置导航。”
那口气,不像商量。
是命令。
我看着导航屏幕,心里憋着一股火。
回家的好心情,没了一半。
我没跟他争。
默默把导航终点设成他家地址。
车汇入主路。
一路向西。
李伟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脚上的皮鞋一下一下蹭着我的手套箱。
我眼角余光能看到上面留下的一道道黑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李哥,脚收一下。”
他好像没听见。
眼睛看着窗外。
“这路不行啊,怎么走地面,多堵。早上高架。”
我开口。
“现在晚高峰,高架更堵。”
“你怎么知道?”
他转过头看我。
“我天天走,能不知道吗?”
“那不一定,导航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懂得变通。”
李伟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听我的,前面路口上去,走高架。”
我不想吵。
或许他是对的。
打了转向灯,我把车开上高架引桥。
结果,刚上去开了不到五百米。
前面一片红色刹车灯。
堵死了。
车流跟蜗牛一样往前挪。
李伟不说话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声音开得巨大。
各种刺耳的背景音乐和哈哈大笑,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我感觉太阳一跳一跳地疼。
“李哥,能把声音关小点吗?或者用耳机。”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
“哟,嫌我吵了?我这不也是为了解闷吗?你看这路堵的,听听声响,人还精神点。”
他说完,把音量又调高了一格。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忍。
堵了四十分钟,车才重新动起来。
「喂,妈,我上车了啊,对,同事小陈的车,顺路带我回来。」
他嗓门洪亮,好像生怕我听不见。
“车?嗨,就一普通国产车,不值几个钱。对,对,年轻人嘛,没啥品味。”
“哎呀,这车坐着也不舒服,颠得很。空间也小。”
“放心吧,我指挥他开呢,保证早点到家。”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一脸得意,唾沫横飞。
挂了电话。
他还扭头对我笑。
“我妈,关心我。”
我面无表情。
“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能消停了。
结果他又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
剥开一个,塞进嘴里。
橘子皮随手就扔在了脚垫上。
汁水溅到了中控屏幕。
“李哥,车里有垃圾袋。”
我指了指门边的储物格。
他“哦”了一声。
“没事,回头你洗个车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他接着剥第二个。
橘子皮,又扔在了脚垫上。
白色的纤维,黄色的果皮,沾着泥的脚印。
我新换的脚垫,全毁了。
那团火,在我心里越烧越旺。
我甚至能闻到自己怒气燃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