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便宜到离谱,我立马签了。
凶宅又怎样,穷比鬼更可怕。
第一晚,水龙头忽然自动开了,水柱直冲洗手池。
我火大,朝着空屋骂:“要用水自己交水费!”
下一秒,水声戛然而止,安静得像从没开过。
........
房租便宜到离谱。
市中心,精装修,家电齐全,月租八百。
我叫陆哲,是个刚毕业的程序员,正在创业初期。
省钱就是赚钱。
中介的表情很古怪。
“陆先生,这房子……有点特殊。”
我看着合同,头也不抬。
“凶宅。”
“啊?您知道?”
“这个价格,不是凶宅,难道是房东做慈善?”
中介尴尬地笑了笑。
“之前的租客,没有一个住满三天的。”
“他们是被吓跑的,还是被打跑的?”
“……吓跑的。”
“那没事。”
我签下名字,付了押金。
穷比鬼可怕。
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鬼不会半夜叫你还花呗,也不会在你最后期限前拔你网线。
鬼很单纯。
最多就是要你命。
可贫穷,能要你所有的命。
当天我就搬了进去。
两室一厅,净整洁,采光极好。
简直不像个凶宅。
我满意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敲代码。
一切正常。
十二点,我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龙头自己开了。
水柱凶猛地砸在洗手池里,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怒火。
我皱了皱眉。
走到卫生间门口。
“喂。”
水声没停。
“说你呢。”
水声更大了。
我有点火大。
不是因为闹鬼,而是因为水费。
我一个月生活费就两千,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这水流的不是自来水,是我的血。
我朝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骂道。
“要用水自己交水费!”
“没钱就给我关掉!”
“大家都是成年鬼了,要懂得勤俭持家!”
空气瞬间安静了。
水声,戛然而止。
安静得像是从来没响过。
一阵阴冷的风从我耳边刮过。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恨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小气鬼。”
我掏了掏耳朵。
很好。
能沟通。
这下房租水电都有人分摊了。
我满意地回房睡觉。
第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我醒来。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白色的蜡烛。
蜡烛旁边,用番茄酱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交房租。”
我乐了。
我拿起笔,在旁边写道。
“你住进来的时候,这房子就是你的吗?”
“不是的话,你也是租客。”
“作为二房东,你应该向我交房租。”
写完,我出门买菜。
回来的时候。
番茄酱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新的。
“我死在这里的!”
理直气壮。
我拿起番茄酱,在下面回敬。
“那你更应该交房租。”
“毕竟你一辈子都住这,我才住一年。”
“长租客理应承担更多费用。”
番茄酱没了动静。
过了很久。
墙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水渍。
“……你没有心。”
我决定跟我的新室友好好谈谈。
这栋楼的水费很贵。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说。
“出来聊聊吧,室友。”
“我刚买了你最爱吃的番茄酱,还有蜡烛。”
一阵阴风吹过。
我面前的茶几上,番茄酱的瓶盖自己拧开了。
一股酱汁飘到半空中,慢慢组成一个字。
“说。”
“首先,关于居住问题。”
我清了清嗓子。
“我付了房租,拥有合法居住权。”
“你,一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属于非法入侵。”
“看在你是个死鬼,我不报警。”
“但你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番茄酱在空中抖了抖,似乎在表达不满。
“第一,不准浪费水电。”
“第二,不准在我工作的时候吓我。”
“第三,不准弄乱我的东西。”
番茄酱在空中组成了一个问号。
“那我能什么?”
我想了想。
“你可以帮我打扫卫生。”
“作为抵扣的房租。”
“……”
番茄酱组成的问号,变成了一个愤怒的感叹号,然后“啪”地一声,全洒在了桌子上。
一股冰冷的怨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灯,开始闪烁。
家具,开始轻微地晃动。
我淡定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龙虎山张天师在线驱鬼,首次下单,立减二十。”
“专业团队,持证上岗,无效退款。”
“现在下单,还送开光桃木剑。”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灯不闪了。
家具不晃了。
连那股怨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会儿。
桌上被洒掉的番茄酱,自己慢慢蠕动起来。
它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怂的表情符号。
:)
我的室友,是个女鬼。
叫许念。
这是她用番茄酱告诉我的。
对于我的约法三章,她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抗议的方式是,半夜在我耳边吹冷气。
或者在我敲代码的时候,把我的电脑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我对此的回应是,在客厅循环播放大悲咒。
还是重低音炮版本。
许念消停了。
我们进入了谈判阶段。
谈判地点在客厅。
我方代表,陆哲。
鬼方代表,许念。
虽然我看不见她。
但我面前的白板上,马克笔自己飘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交流工具。
“关于第一条,不准浪费水电。”
我拿着一份水电账单。
“你看看,这才两天,用了我二十块钱水费。”
“你知道二十块钱能买多少包泡面吗?”
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
“我帮你试水温!”
“谢谢,但是不需要。”
“……”
“关于第二条,不准在我工作时吓我。”
我指着我的黑眼圈。
“昨晚你一直在唱戏,我怎么写代码?”
“客户都以为我电脑中毒了。”
马克笔写道:“那是艺术。”
“那是噪音。”
“关于第三条,不准弄乱我的东西。”
我拿出一个键盘。
上面有几个键帽不翼而飞。
“我的‘Ctrl’和‘V’键呢?”
马克笔心虚地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我觉得那两个键长得不好看,帮你抠了。”
我深吸一口气。
“许念女士。”
“我们现在是室友关系。”
“室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
“我尊重你是个鬼,也请你尊重我是个穷人。”
马克笔停顿了很久。
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那你凭什么让我打扫卫生?”
“因为你没交房租。”
“我死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吗?”
“……”
马克念似乎被问住了。
“产权是国家的,使用权是我的。”
我拿出合同。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你有什么?”
马克笔在白板上疯狂地画着愤怒的涂鸦。
“我恐吓过十几个租客!”
“他们都滚了!”
“这足以证明我的所有权!”
“不。”
我摇了摇手指。
“这只能证明你是个优秀的保安。”
“感谢你为我赶走了所有竞争者,让我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租到这里。”
“为了表达谢意,打扫卫生的事,可以给你打八折。”
“……”
马克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我感觉她快要暴走了。
我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APP。
“张天师最近有促销活动。”
“驱鬼加超度,一条龙服务,打包价只要998。”
“你要不要试试?”
房间的温度,慢慢回升了。
掉在地上的马克笔,自己滚了回来,飘到白板前。
写下了两个字。
“好吧。”
我们就这样达成了和平共生的协议。
我负责赚钱养家。
许念负责貌美如花,顺便拖地擦窗。
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我每天在家写代码。
许念就在一旁看。
有时候,她会用冷气帮我的电脑主机降温。
有时候,她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用笔戳我的脸。
当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研究怎么吓我。
比如,把我的泡面碗藏在天花板上。
或者在我喝水的时候,把白开水变成冰水。
我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有一天。
我接了一个大单子,需要连续熬夜三天。
我买了一大堆咖啡和功能饮料。
许念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气氛。
她没有捣乱。
只是安安静靜地飘在角落。
第一天晚上,我写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晚上,我写到凌晨四点。
第三天,我几乎要猝死在电脑前。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自己飘到了我的手边。
咖啡的香气很浓。
我愣了一下。
“你弄的?”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刚刚好。
“谢了。”
我又继续埋头敲代码。
等我终于完成工作,已经是清晨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响。
我看到,桌子上不仅有那杯咖啡。
还有一张纸条。
是我昨天随手丢掉的废纸。
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笑脸。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
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凶宅,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我拿起笔,在笑脸旁边写道。
“咖啡钱,从你的房租里扣。”
纸条瞬间被一阵阴风吹走,揉成一团,砸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