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让你过上好子,我这么多年用得着这么辛苦么?!
「你这么盯着我什么?怎么的,你还要顶嘴不成,我告诉你,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来受你的气的!」
「还有,你都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为了给你最好的教育,我私底下都给人老师塞了多少钱……」
窒息又熟悉的对话,我听了很多年,但这回,我选择不再默默忍受,提着行李转头就走。
后来,我的母亲再也见不到我。
她开始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是我跪着求你这么做的么?
当初你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上辈子。
因为被判定心理脆弱,我在家里当啃老族。
母亲闲话很多,但我用心理健康和家务,换取了住在家里免除房租的成果。
但当我的工作积蓄花完后,我中奖了,还是一个亿。
而且还是税后的一个亿,有这钱,我可以一辈子都当条咸鱼了!
我的母亲也不用为我担忧,她也可以跟着我享福!
如此庞大的金额,这么大的好消息,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和母亲分享了,并再三叮嘱,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一转头,一个亿到我账上之后。
好面子、黄赌毒中占了前两样的舅舅,隔天就腆着脸上门来让我直接给钱,说我有那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给他一点怎么了?
都是天经地义。
我拦不住母亲,她知道我所有的支付密码,直接拿起我的手机,慷慨给舅舅转去五百万,大方说不用还,之后有困难就去找她,她现在有的是钱。
我来不及把手机抢回来改密码,大姨也带着她吹嘘的一双颇有成就的儿女,上门直接要钱,并和舅舅一样理直气壮,直接开口就要。
我的母亲照旧慷慨,又是五百万出去了。
当时的我简直要气炸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出去了一千万。
那可都是我!的!钱!啊!!!
就算是我的母亲,凭什么拿我的钱这么慷慨!!?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到母亲是夹在中间的老二,从小就因为学习成绩好被大姨和舅舅排挤。
生在中间,也容易被爹娘忽视。
给钱出去时大姨和舅舅讨好的嘴脸,让母亲格外解气。
所以,出手自然就大方。
全然不顾,那还是我的钱。
那之后,我和母亲大吵一架,抢回了手机,把所有的密码全部改掉,转给母亲一千万以后,我头也不回地出去租房住。
我本以为,大姨和舅舅拿了这么大的一笔钱,怎么都会安分下来。
母亲手上的一千万,也足够她活得滋润,以后我时不时接济一下抚养费就行。
但是。
人的欲望无止境。
为了我身上的八千万,母亲和她的姐姐弟弟联合起来,直接打电话报警,把我当做不懂事离家出走的精神失常人士,强制用警力把我遣返。
我看过他们报警的监控,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演的好像真的很担心我一样。
好在,我重新去看过医生,精神状态也被判定正常,强制遣返对我来说没用。
至于那个因为收了钱给我做假证而良心过不去找到我说明真相的乡村医生……也是多亏了有他。
有了证据,相当于有了舅舅的污点。
我没有犹豫,直接反手一个实名举报,把他嫖娼赌博和贿赂的证据全部提交。
真是可笑,竟然为了家里多一个残疾人,能给舅舅当竞选村长的助力,我就被迫变成了一个精神残障人士。
之后,我的母亲打电话来数落我,说我为什么不把钱给她用,她明明是我妈,拉扯我这么大,好不容易有钱了,想享受一下怎么了……
还因为我不给她钱,她在舅舅和大姨面前也不好做人。
那些骂我是白眼狼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录音放在桌上,等到电话那边气不过直接挂断。
大姨和舅舅那边也打过电话来骂我,赶紧给他们转钱,让我赶紧回去,任劳任怨当他们的取款机。
我又不是傻。
直接放置录音,以后就算有个什么事情,这些小东西,也能成为一些证据。
他们发现我油盐不进后,安分了一阵。
我天真地以为,他们偃旗息鼓,放弃了。
他们的消息也会偶尔传到我的耳朵里。
听说如胶似漆的三姐妹正吵得不可开交,大姨一家做生意被骗了钱,血本无归还有很多债,几辈子都还不完。
舅舅被撸下来,三代以内不准考公,五百万也全部被他败完了,听说是在赌桌上输光的,连我母亲的一千万都赔进去了。
他们正闹得不可开交,被追债人到处追,没有余力来找我的麻烦。
我过了一段相当平静的生活。
然而,我还是小瞧了他们。
「你妈在我手上,要是想救你妈,带着五千万现金,到这个地方来,别想着报警,一报警,我现在就把你妈给解决了,我就算被撸下来,但通风报信的人手还是有几个的……」
大姨和舅舅竟然绑架了我的母亲。
最初,我以为他们只是做戏,只是为了要钱。
但他们发过来的视频和照片,我母亲的憔悴,还有眼里的恐惧,都不似作假。
而且,大姨和舅舅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双眼通红,头发缭乱,面容苍老,俨然一副过得狼狈的模样。
我不敢赌。
那到底是生我养我,在父亲出轨离家后,独自把我拉扯大的母亲。
在安排好一切后,我赴了约。
大姨和舅舅给的地址,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
但我到达约定地点时,却看不见人影。
我一手藏着电击棍一手准备打电话,却被人从身后敲了棍,也被捅了刀。
心脏逐渐微弱。
我几乎必死。
落到这个下场,还是我太天真,也是我太善良。
我怎么都想不到,曾经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舅舅和大姨,就这样为了钱,了我。
临死前,我听到了母亲颤颤巍巍的声音:
「你们不是说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把钱叫出来么?怎么直接,死了?!」
听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的母亲,竟然也是这个绑架计划中的一份子。
连她也在骗我。
哈!
我真是个傻子!
「姐,你当初不是也同意计划了么?法律规定了,侄女死了钱才会到你头上。
而且,本就是该她孝敬你的,但她老是管着你,你想买点喜欢的奢侈品都管七管八的,你不也不耐烦么……
姐,你放心,侄女没了,我家还有俩双胞胎,那可是男丁,等你百年之后,侄女怎么给你扶棺,还不是得靠我两个儿子!」
「……也是,我在这儿看得瘆得慌,我出去给你们放风,好了叫我一声。」
哈,真可笑啊……
我最信任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理应是最不可能背叛我的母亲,竟然联合觊觎我财产的大姨和舅舅,了我。
还好,我在来之前,写了遗书,也找律师做了公证——
除了给母亲留下每个月法律规定的最低抚养费以外,其他的,全部都捐给国家。
我死了。
他们一分多余的都拿不到。
我本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
可悲地死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荒山之中。
但。
不再跳动的心脏,骤然恢复了生命力,在我的膛里,平稳地跳动着。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更生动。
鼻尖灌入新鲜的氧气,净清冽,还带着太阳的皂角味,不是我死前最后嗅闻到的,沾满泥土枯叶腐败并混杂着我血液的腥味……
我猛然睁开双眼。
发现,我手上正拿着一张熟悉的彩票,上面的数字是那么的眼熟。
彩票上标着的期也是那么的刺眼。
同时,我听到我兴奋的声音,也在呼唤着谁:
「妈!我中了一……」
被我喊出来的,从厨房里一边走出来一边擦手的,是我曾经又爱又恨,如今也只剩下恨意的母亲。
眼前母亲那错愕却也被我的情绪带着隐隐狂喜的表情,还有不久之前还在我耳边回响的不顾我生死只看重钱的绝情的话,不断在我脑海中交织,本能催促着我急忙止音。
母亲的模样,比我死之前看到的,年轻了不少。
周围老旧但还算净整洁的家具,结了蛛网的天花板,泛黄起皮的墙纸,因为住了很多年而开裂的墙皮……
很熟悉的场景。
我重生了?
太荒唐了吧……
「怎么,中了多少?」
母亲似是等得失去了耐心,神情不耐地催促我。
「……中了一百块!」
我依旧维持着兴奋,装作无比高兴的模样,坦然的,将手中的彩票展示在母亲的面前。
「切,才一百块,我还以为多少呢,就一百块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啊?平常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也不少,足足有一千呢,你犯得着对这一百钱这么兴奋么……」
母亲兴奋褪去,撇了撇嘴,重新往厨房里走去,也没有耐心看我手上举着的那张印了一组可以改变命运的数字的彩票。
很快,厨房里又乒零乓啷响起了不像是做饭反而像是打仗的动静。
母亲沉浸在做饭中,我趁这个时间,迅速闪到房间里,把必要的证件,还有户口本连带着彩票一起,全部小心地收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然后掏出行李箱,把这么多年,我为数不多的从获得到使用都只属于我的东西,一股脑都装进去。
一通收拾,竟是连半个行李箱都填不满。
我盯着这半个行李箱,心中一阵复杂,半晌,才自嘲一笑:
瞧瞧,剖心交好,认为要孝敬母亲给母亲养老的傻孩子,活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只有这么点。
真心,换不来真心。
我的一片真心,全都喂了豺狼恶犬。
全都喂给了狼心狗肺的一家子。
重生……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我手上有着一个亿的彩票。
一个亿的彩票啊……在我一个普通人的手里,哪怕是稍微挥霍一点,也足够用一辈子的了。
「吃饭了,吱吱,洗手盛饭!顺便把厨房也稍微清理一下,等你吃完饭你再洗。」
在厨房里捣鼓了许久的母亲,端着两盘绿油油的青菜走了出来,高声喊着我的小名,颐指气使,仿佛她手上端着的不是菜,而是等同于尚方宝剑的鸡毛令箭。
我:「。」
上辈子的我为什么到死了才发现,这脑子里被封建愚昧pua还奴役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哪怕享受到了独立女性的美好生活,却还是想把她这个可以有无限可能的女儿也培养成余孽……
厨房?
鬼才去清理。
我甚至连饭都不会吃。
「我学校突然有事情,着急得很,我先回学校了。」
拉着轻飘飘的行李箱,我径直就往外走,走之前,扫了一眼厨房。
果不其然,很乱。
和我从小到大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的母亲,堪称别样的厨房手——
不过是炒了两盘子的青菜,家里的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用了,墙壁上、水池里、菜板上,还包括地面上,都沾染着糟污的油渍。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烧的,像是把油从鼓胀的气球里扎破然后溅射到整个厨房……也是个能人。
「啊?那我还炒了两个菜,烧了两个人的饭……你怎么不早点说……还有这厨房,我自己得搞到什么时候去……」
坐在餐桌上等饭的母亲直皱眉,但一听到学校的事情,也没有多问,但言语之中的埋怨和不满,听得我通体生寒。
「……诶,吱吱啊,我之前买的一整袋苹果还有剩,你挑几个去?和宿舍里的同学也要分点零食吃吃的,不然要以为你多么抠门……」
母亲指着放在门口有些蔫吧了的苹果对我“谆谆教导”。
「没时间了,我车票买的特价,时间不上不下的,再不出门,这车票就废了,钱也退不回来的。」
我拎着行李箱径直往门外走去,不再管身后母亲的反应。
而一听是特价,母亲先是皱眉,仿佛在说“我给你一个月生活费都有一千怎么还小气吧啦地坐特价”。
然后,又听到钱退不了时,果不其然,母亲眉头皱得更紧,忙催促我赶车。
跨过门槛,门外属于自由的空气,是多么的新鲜。
这一息,我竟然错过了一辈子。
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