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每年过年都我陪她那个废物弟弟赌博。
第一年德州扑克,我输掉了攒了三年才买的劳力士。
第二年麻将桌上,我账户里的私房钱全没了。
第三年炸金花,我那辆刚开两万公里的越野车也搭了进去。
今年更绝,她让我跟她弟玩石头剪刀布定输赢。
"弟弟把之前赢的都押上了,这次赢了咱们就能过正常子!"
但饭前我在厕所隔间听见了真相。
"灌醉你姐夫再玩,老规矩,我咳嗽你就知道出什么。"
"让他把公司输给你,给你当生意本钱。"
"完事我哭两声,他还会拼命加班挣钱赎回来!"
我推开门:"没空,不玩。"
厕所门撞到墙壁的声音很响。
苏强手里的烟差点掉了,苏云脸上的笑僵住,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密谋时上扬的弧度。
岳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见动静,眼皮一跳。
“陆鸣,你……”苏云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想拉我胳膊。
我侧身让开。她的手悬在半空。
“姐夫,你这啥意思?”苏强把烟摁灭在洗手池边,水渍晕开一圈黄,“门也不敲?”
“自己家厕所,敲什么门。”我走到洗手台前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淡了刚才那句话的回音。
水很凉。
我对着镜子,看到苏云站在我身后,眼神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恼火。她最讨厌计划被打乱。
“陆鸣,弟弟跟你开玩笑呢。”她试图把语气放软,“大过年的,别扫兴。”
“开玩笑?”我关上水,抽纸擦手,“开玩笑说要我的公司?”
苏强脸色变了。
岳母把果盘往餐桌上一撂,声音尖起来:“陆鸣!你偷听我们说话?”
“妈!”苏云打断她,狠狠瞪了一眼。
“我没偷听。”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我上厕所,你们要在门口说,我能怎么办?捂耳朵?”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春晚预热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苏强走过来,身上一股烟味混着劣质古龙水味。
“姐夫,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他皮笑肉不笑,“什么叫要你的公司?那不是玩吗?石头剪刀布,多简单,赢了公司归我,输了,之前你那些东西我全还你!这不公平?”
公平?你们也配说这两个字。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常年熬夜赌博而浮肿的脸,想起第一年输掉劳力士时,他拍着我肩膀说“姐夫真大方”的样子。
想起第二年钱清空那天,他开着我的车带狐朋狗友兜风,朋友圈发了九张图。
想起第三年,他拿车钥匙时手指都在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不是赢,那是抢。
用亲情当绳子捆住我,用妻子的眼泪当刀,一刀一刀割我的肉。
“陆鸣,”苏云贴过来,声音带了哭腔,“你就不能为我想想?那是我亲弟弟!他一直没个正经事做,你这个当姐夫的帮一把怎么了?公司在你手里是公司,在他手里也能是公司啊!咱们还是一家人……”
又是这套。
头一年,她说“弟弟刚毕业找工作难,你这表他也不真要,就是玩玩”。
第二年,她说“弟弟想学经验,你这点钱就当给他交学费了”。
第三年,她说“弟弟女朋友嫌他没车,你这车先借他开开,都是一家人”。
现在,公司。
胃口越来越大了。
岳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捂口:“哎呦……我这心口疼……气死我了……大过年的非要闹……”
苏强赶紧过去扶:“妈!妈你别激动!姐夫你看你把妈气的!”
苏云眼泪真掉下来了,死死拽着我袖子:“陆鸣!妈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是不是?!”
电视里的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岳母捂着口手指缝里偷看我,苏强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苏云眼泪汪汪眼里却全是算计。
三年来积压的东西,像水泥一样糊在喉咙里。
我慢慢把手从苏云手里抽出来。
“行。”我说。
苏云眼睛一亮。
岳母也不捂口了。
苏强嘴角咧开:“这就对了嘛姐夫!一家人有啥不能……”
“但是,”我打断他,“石头剪刀布太幼稚。”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骤然警惕又贪婪的眼神。
“既然想要公司,敢不敢玩把大的?”
饭桌撤了,春晚还没开始。
客厅顶灯太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楚。
我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一份PDF文件。标题很大:《滨海新区智慧物流仓储意向书》。
苏强凑过来看,眼睛扫过那些数字。
“这啥?”
“公司明年要启动的核心。”我坐下来,手指划过屏幕,“政府牵头,稳赚。预计年化收益率,”我停了一下,“300%打底。”
苏强的呼吸明显粗了。
岳母听不懂,但听到“300%”,手里织毛衣的针都停了。
苏云挨着我坐下,手搭在我腿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公,这……靠谱吗?”
“我在这个行业了十年。”我看着屏幕,没看她,“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
苏云不说话了。她确实知道。我白手起家,公司从三个人做到现在三十多人,滨江市同行里,我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毒。
“姐夫,你的意思是……”苏强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想要公司吗?公司值钱的是,是未来。”我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赌运气没意思。赌眼光。这个,我让你跟投。投多少,占多少股份。成了,分红按股份来。公司管理权,也可以慢慢过渡。”
苏强眼睛死死盯着那个“300%”。
我猜他脑子里已经在算,投一百万,一年后变四百万。投五百万,变两千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得投多少?”他嗓子有点哑。
“第一期门槛,五百万。”我说得轻描淡写。
苏强倒吸一口凉气。
岳母手里的毛线团掉了:“多、多少?!”
“五百万。”我重复一遍,“少了不够看。当然,不强求。不想玩就算了,就当我没提。”
快上钩。
苏云立刻拧我胳膊:“老公!弟弟哪来五百万!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所以我说算了啊。”我耸耸肩,“想要公司,又不想担风险,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有风险?”苏强警觉起来。
“商业,谁敢说百分百?”我笑了,“不然凭什么给你300%收益?风险我担了大头,你跟一点。赢了,你发财。输了,”我看着他,“你跟投的部分,按协议,亏完为止,不连带。这已经是看在一家人份上,给你的特别条款了。”
特别条款。
这个词让苏强和岳母脸色缓和了一些。
苏云还在演:“可是五百万也太多了……”
“姐!”苏强突然吼了一声,眼睛发红,“你闭嘴!”
他转向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姐夫,这合同……我能仔细看看不?”
“随便看。”我把平板推过去。
他划拉着屏幕,那些复杂的条款他本看不懂,但他的目光只捕捉数字和百分比。
“真能300%?”
“只会多,不会少。”我语气笃定,“政府背景的,你打听打听,滨江市过去五年,有亏的吗?”
这倒是实话。只是我没说,这个确实有,但我的公司早已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和担保,把它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陷阱。表面光鲜,内里是一串随时会炸的雷。
苏强看了足足十分钟。
客厅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电视里的歌舞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我投!”
“苏强!”岳母急了。
“妈!你别管!这是机会!”他扭头吼,然后又看回我,“姐夫,我信你!但我一时拿不出五百万……”
“你能拿多少?”
“……我……我有点存款,二十多万。车……哦对,姐夫你那车,我能抵押!”
“那也不到一百万。”我皱起眉,“差额太大。”
“咱们家不是还有房子吗?!”苏强猛地看向岳母。
岳母脸白了:“房子?那是咱家老宅!你疯了?!”
“妈!成了,别说一套房子,十套都能买!”苏强已经彻底被贪婪吞噬,“房子抵押了贷款!等分红下来,一口气全还清!还能剩好多!”
“不行!绝对不行!”岳母站起来,浑身发抖。
苏云赶紧去扶:“妈你别生气,弟弟就是说说……”
“我不是说说!”苏强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姐夫都愿意带我了!你们非要挡我财路是不是?!这破房子值几个钱?等我赚钱了,给你!”
岳母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我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苏云左右为难,看看弟弟,看看妈,最后看向我,眼神哀求。
演戏演全套。
我叹了口气,像是很为难:“妈,房子是大事。要不还是算了吧。强子,你也别冲动。”
“我不冲动!”苏强几乎在嘶吼,“姐夫!这我投定了!房子我做主!抵押!”
他说着,又看向苏云:“姐!你不是还有姐夫的副卡吗?里面也有几十万吧?先拿出来给我凑上!”
苏云脸色一变:“那钱……”
“那钱本来就是姐夫的!现在姐夫带咱们赚钱,先拿出来周转一下怎么了?!”苏强逻辑自洽,毫无障碍,“等赚了,双倍还你!”
岳母被儿子摇着胳膊,看着儿子通红的眼,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输红眼要翻本时,就是这种眼神。只是这次,赌注更大。
她嘴唇哆嗦着,最后瘫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默认。
苏强兴奋地转向我:“姐夫!钱我能凑!合同怎么签?”
我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知道火候到了。
“亲兄弟明算账。”我说,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纸质合同,“签正式的《跟投及对赌协议》。条款写明,盈亏自负,到期结算。输了,认赔,别找后账。”
我把“别找后账”四个字说得很重。
苏强一把抓过合同,看都没仔细看,就在我手指的地方找签字栏。
“笔!笔呢!”
苏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笔,递过去时手有点抖。
苏强唰唰签下自己名字,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