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偏心小叔子,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我买的水果,他能当着我的面就往小叔子家拎。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这是他的理由。
上周我不买了,他竟然在饭桌上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自私得很,一点水果都舍不得。」
我抬起头,看着他:「爸,您说得对。所以我决定了,下个月开始,咱们分家过,各买各的,各吃各的。」
婆婆筷子掉在了地上,小叔子脸色铁青。
老公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我买的进口车厘子,一盒一百多。
周建业,我公公,看我拎进门,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接过袋子,转身就走向隔壁。
隔壁是他小儿子,周亮的家。
我站在门口,没动。
周明,我老公,拉了拉我的手。
“爸就是送点过去,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业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塑料袋。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看都没看我。
“周亮媳妇怀孕了,嘴馋,吃点水果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点点头,“是该多吃点。”
那天晚饭,饭桌上气氛很沉。
婆婆张翠兰不停给我夹菜,眼神躲躲闪闪。
周亮和他媳妇刘芳没过来吃饭。
听婆婆说,刘芳嫌这边的菜油腻,闻着就想吐。
周建业听了,立马放下筷子。
“周明,你去外面馆子炒两个清淡的菜,给你弟妹送过去。”
周明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我把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坐下。”我对周明说。
周明愣住了,看着我,又看看他爸。
周建业的脸黑了。
“苏晴,你什么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
“没什么意思。周亮媳妇想吃什么,让他自己去买,自己去做。周明上了一天班,不是他的私人厨子。”
“你!”周建业的胡子都在抖,“他没钱!你有钱!你老公是他亲哥,帮一下怎么了?”
“没钱可以去挣。”我说,“周明挣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周建业一拍桌子,“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
我没理他的咆哮。
这种话,我听了五年,耳朵已经起了茧。
从结婚第一天,他就告诉我,我们挣的钱,都要交给他统一分配。
因为周亮不会挣钱,我们要帮衬他。
我没同意。
我的工资卡,我自己拿着。
为此,他这五年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上周,我停了买水果。
家里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一点果皮了。
果然,今天饭桌上,周建业终于忍不住了。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重重放在碗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现在的年轻人啊,自私得很。”
他眼睛看着电视,话却是对着我说的。
“一点水果都舍得不买,心里只有自己,没有这个家,没有长辈。”
张翠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跟没感觉一样,继续说。
“不像我们那时候,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老的和小的。现在的,哼。”
周明脸色很尴尬。
“爸,苏晴最近工作忙,忘了……”
“忘?”周建业冷笑一声,“我看不是忘,是压就没放在心上!”
我一直低头吃饭,没出声。
等他说完了,我才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抬起头,很平静地看着他。
“爸,您说得对。”
周建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同意他。
他的表情有些得意,准备继续他的长篇大论。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我决定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下个月开始,咱们分家过。”
“各买各的,各吃各的。”
啪嗒。
婆婆张翠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周明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震惊。
周建业脸上的得意凝固了,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像在给这个畸形的家,倒数计时。
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我转身就回了卧室。
周明几乎是立刻就跟了进来,伸手关上了门。
“苏晴,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我,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冲动?”我反问,“我忍了五年,你觉得我冲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分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在饭桌上……”
“那应该在哪儿说?”我打断他,“在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拿我的钱去贴补你弟的时候说?还是在你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的时候说?”
周明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晴晴,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我拿卸妆棉的手很稳,“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分家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是解决问题吗?这是在激化矛盾!”他的声音有些急了。
我停下动作,透过镜子看着他。
“周明,我问你,结婚这五年,我们给了周亮多少钱?”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什么。”
“又是这句话。”我笑了,觉得特别讽刺,“你爸也这么说。你们周家的家训,就是这句话吧?”
我站起来,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我翻开,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说算不清楚吗?我帮你算了。”
“婚后第二个月,周亮要换手机,你爸让我们出钱,五千。记着吗?”
“婚后半年,刘芳看上一个包,八千。是你从我们准备买车的钱里拿的。”
“第二年,周亮说要创业,拿走了我们十万。创业失败,钱打水漂了,一个响都没听到。”
“第三年,他们孩子出生,你爸说我们做大伯大妈的,得表示表示,我们包了个五万的红包。同年,刘芳说不想上班,要在家带孩子,你爸要求我们每个月给他们三千块生活费,说是帮他们渡过难关。”
“第四年,第五年……还要我继续念吗?”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期和金额。
每一笔,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周明的脸色,从尴尬,到泛白,最后变得灰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一个字。
“这些,还都只是大项。”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那些他隔三差五从你这拿走的几百一千,我还没记呢。”
“周明,你告诉我,我们是家,他们也是家。凭什么我们的家,要被他们像吸血一样,吸为止?”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激化矛盾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最后,他疲惫地开口。
“可那是我爸,我弟。我能怎么办?”
“我没让你不认他们。”我说,“分家,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单独立户,经济独立。赡养父母,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们每个月按时给钱,这钱给到他们手里,他们是想存着,还是想补贴小儿子,那是他们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会再管。”
“至于你弟周亮,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他的人生,该他自己负责。”
“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过他们的,互不涉。这样,对谁都好。”
我看着他,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不是冲动,这是我思考了无数个夜晚,得出的唯一结论。
周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有震惊,有为难,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爸不会同意的。”他说。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语气很淡,“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他商量,我是在通知他。”
“还有,周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也在通知你。”
“这个家,你要是想分,我们就一起过。你要是不想分,觉得离不开你爸你弟……”
我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他懂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周建业涨红着脸站在门口,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你个毒妇!你不仅要分家,你还要挑拨我们父子关系,要拆散我们一家!”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他吼着,抄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就朝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