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生当天,丈夫把我的葬礼办得轰轰烈烈。
我被锁在地下室,盯着监控屏幕里,扶棺哭得肝肠寸断的父母。
听他们说出虚伪的悼词,观察眼泪的真假。
直到,我的丈夫沈思辰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今天的“消炎药”。
我的目光落在托盘里的那份遗嘱上,轻轻拿起。
他把钢笔取下笔盖,横到我眼前。
“签了它,你欠云清的就都还清了。”
遗嘱的内容,是我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交给沈思辰分配,其中八千万补偿对乔云清的亏欠。
这是我所有的钱,落笔之后一无所有。
这样,乔云清那个流产的胚胎,我既偿了命也还了债。
笔尖还带着未的墨迹,沈思辰快速合上,顺便丢给我被没收的手机。
“明天下葬后,你就可以出去,但不许再说自己是沈太太。”
等他走后,我打开手机启动副卡,消息飞快弹出99+。
【姐姐,草原的格桑花开了,你不想我吗?】
大学毕业后,我陪沈思辰白手起家。
在我二十四岁这年,穿着黑色婚纱,听着他对所有来宾起誓。
“我沈思辰今生,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所以当沈思辰强行拉着我进医院,安排整容手术时。
身体气得颤抖,用最脏的话骂他。
“就因为乔云清说我的鼻子像她,你就我削鼻梁骨?”
沈思辰不说话,低头戳着屏幕。
我的声音明明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吼出来,可他依旧眼皮都没抬。
我要过去抓他的手,想去砸手机。
但被他预判,抓住我的衣领,让我看清通话界面。
“听见了吧,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
电话界面写着【贺总】,那是我生父的姓氏。
当年在我和被沈思辰牵着手走上名流红毯时,生父在人群中认出我。
声泪俱下控诉妈与他恋爱,怀孕之后销声匿迹。
我以为是《夫人带球跑,总裁追妻狠狠爱》。
可真相是妈妈生下我后,找了别的男人再婚,把我丢给住在草原的外婆。
我的这位生父,也早已另娶她人。
作为非婚生子女,我处境尴尬的活了二十多年。
沈思辰说,我爸有些实力,可以作为他事业上的助力。
所以七年前,并不同意我拆穿真相。
如今,沈思辰公司资产早已惊人,连我爸都需要仰他鼻息。
爸爸的声音像怒吼的雄狮,透过扩音传过来。
“贺沐瑶,不要给脸不要脸,像泼妇一样。”
我僵硬在原地,泪水模糊着视线。
张口想解释,是沈思辰要为了别的女人换掉我的脸。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他不耐烦的声音。
“家里的生意全靠思辰帮衬,让你整容听话就行了!”
爸爸原来知道,但却对我无法共情。
在他们看来,我的大吼大叫就是发疯。
“做好沈太太的本分,思辰不会亏待我们家。”
我喊了七年的爸爸,本全是利用。
我仿佛失了说话的力气,跌坐在柔软的椅子上。
心脏和呼吸仿佛都被压抑着,耳边是沈思辰和岳父的客套。
“爸爸放心吧,只要她乖乖做手术,南乡那个,肯定是您的。”
身体感受到凉意,打着哆嗦抬眼看沈思辰的背影。
穿着定制西装的挺拔身姿,再也不能和当初穿着白衬衫的青年重合。
我的嗓音变得沙哑,但已经无比平静。
“整容我同意,不过手术方案要修改。”
沈思辰挂断电话,终于露出微笑。
单膝蹲下,捏住我的手摩挲。
“你现在还是沈太太,情绪稳定点儿。”
这话真让我扯起嘴角,哭笑不得。
以前,他说喜欢我的简单直白。
六年婚姻下来,我的直白成了情绪不稳定?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对这段感情,我已经没有期待。
我否决掉把我鼻梁削骨的方案,而是选择垫高。
这样,我既不会像乔云清的鼻子,也不会和我生父再有相似。
我通过手机,看见网上流传我癌症的假新闻。
几次想要澄清,都被人暗中删除。
只能让司机带我回家,亲自去找沈思辰处理。
脸上缠着绷带,没有人看清我的脸。
我走进入户花园,发现成片的格桑花已经被铲掉。
移植来的栀子花泛着浓烈香气,园丁正在认真浇水培土。
我扯出身边最近的栀子花丢在地上。
“谁让你们铲我花的!”
“这里是沈家,胡说什么你的花?”
我的声音太过尖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
园丁看着我手里拔出的栀子花,立刻冷下脸。
“这是我刚种下的名贵品种,你上来就发疯,知不知道尊重别人!”
我怔愣一瞬,手中带着泥土的花枝颓然落地。
目光所及,格桑花被堆在垃圾车里,揉得稀烂。
地上翻新的土,像是伤痕般刻在我心里。
这座城,原本没有格桑花。
七年前沈思辰为了向我求婚,熬了36小时加班。
这才赶上飞机去我家乡带回种子,亲手种下这片格桑花海。
连身后这栋别墅,也是他创业三年才买下的首套房子。
当年他领着我到这里,单膝跪地。
在格桑花随风摇曳的见证下,许诺白头偕老。
“你怎么来了?”
沈思辰从里面出来,语气冷得像冰。
身边跟着乔云清,白色的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让我无法忽视。
我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大步冲过去指着垃圾车质问。
“沈思辰,这房子是我的,你凭什么让他们铲掉格桑花!”
沈思辰将手在兜里,语气完全是对陌生人的嘲讽。
“你是什么身份,说我太太的房子属于你?”
明明口里憋了太多的话去反驳,却因为对上他冰凉的眼神,仿佛遭遇重击。
“我们结婚六年,难道还不是沈太太吗。”
随着他迈开脚步靠近,凉薄的语气直达耳膜。
“现在外面都知道,我太太正在医院接受癌症治疗。”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我患癌住院的新闻通稿。
“你顶着缠满绷带的脸跑来发疯,是想碰瓷还是想讹钱?”
此刻,我确实低估了沈思辰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他漆黑的眼眸里,已经清晰映出我缠着绷带的脸。
我直接扬起手,准备打醒装睡的他。
沈思辰已经预判,钳制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
“再闹,我就用扰罪,把你送局子。”
沈思辰把我拽进别墅,关在地下室的影音室。
让乔云清先看着我,自己出去接电话。
等沈思辰离开视线,乔云清原本温柔的面具立刻撕裂。
目光上下打量我,嗤笑着。
“哥哥为了让我在这住得舒心,把你最爱的格桑花都铲了,难道还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吗?”
“而你脸上挨刀,也是因为我不想你再借相似的容貌迷惑他。”
“贺沐瑶,你争不赢我的。”
她步步近,怨毒的眼神紧盯我后退的动作。
等我的背靠上冰冷的墙壁,地下室的空调没开,寒气顺着脊背传到全身。
“哪怕我不是亲妹妹,二十年的感情也比你这十年稳固多了。”
我的手明明在颤抖,拳头只狠狠攥紧。
乔云清最会栽赃,我好几次冲动,都被她冤枉。
“我会和沈思辰离婚,到时候你们可以国外注册结婚。”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现在对他已经失望,不需要你再挑拨。”
沈思辰是这时候进来的,几乎是冲过来抓住我衣领。
“你在说什么胡话,把我妹妹好不容易怀上的试管婴儿弄流产,不知悔改还用离婚威胁?”
“我……”
原本的“没有”两个字到嘴边,我却默默咽下。
这话自从乔云清回国后,几乎成了面对他的口头禅。
“你是嫂子,却像是有被害妄想症一样,动不动就说她陷害你,法律上她是我继妹,我们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