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男孩,不需要房子。
你表姐需要,因为她嫁得不好,子过得紧巴。
三套拆迁房,一套不剩,全是表姐的。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我却异常平静。
我对说:"行,那我也不要了。"
转身就把上海的公司挂牌,带我妈定居瑞士。
除夕夜,哭着打电话:"你表姐把我赶出来了,你快回来接我……"
拆迁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陆家这潭死水。
三套房。
在寸土寸金的老城区,是泼天的富贵。
周玉兰坐在主位上,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喜怒。
我妈徐静在厨房忙碌,端出最后一道菜。
表姐周莉莉和她丈夫王强,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贪婪和火热。
这是决定命运的家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妈把一筷子红烧肉夹到我碗里。
“小哲,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眼眶有些红。
我平静地吃着肉,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清了清嗓子。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陆哲。”
“。”我应了一声。
“关于拆迁房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来了。
我妈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紧张地看着。
表姐周莉莉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男孩子,有本事,有自己的公司,将来什么都不缺。”
我听着,没有话。
她的话锋一转,看向了周莉莉。
“你表姐不一样。”
“她嫁得不好,王强一个月也就那点死工资,子过得紧巴。”
王强把头埋得更低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莉莉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眼泪。
“,我没事的,我……”
“你听我说完。”打断她。
“女孩子,没个房子傍身,在婆家是站不稳脚跟的。”
“所以,我决定了。”
一字一顿,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三套房子,都给你表姐。”
都给。
一套不留。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妈……”
周莉莉立刻站起来,扑到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您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您……”
王强的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谄媚地笑着。
“谢谢,谢谢。”
客厅里,一边是感激涕零,一边是死寂无声。
我看着我妈无声地掉眼泪,那泪水像是滚烫的油,浇在我的心上。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
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现在,这个愿望被亲手砸得粉碎。
我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悦。
“怎么?你有意见?”
周莉莉也停止了哭泣,警惕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异常平静。
“没有意见。”
我说。
“说得对,我是男孩,不需要房子。”
我妈错愕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都是一家人,谁拿都一样。”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表姐那张虚伪的脸。
“行。”
“那我也不要了。”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妈,我们走。”
徐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我。
“小哲,这……”
“走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家,以后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拉起我妈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们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哲!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清晰地听到周莉莉在后面假惺惺地劝。
“您别生气,表弟就是一时想不开,过两天就好了……”
好不了了。
从今天起。
有些东西,就彻底断了。
回到我和我妈住的小公寓,两室一厅。
这里,是我用创业第一笔钱买下的。
我妈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耳膜。
“她怎么能这么偏心……怎么能……”
“你爸走得早,我们娘俩,就这么好欺负吗?”
“那三套房子啊……有一套,是你爸的名字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抽了几张纸巾。
“妈,别哭了。”
“为了不值得的人,伤自己身体,不值当。”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许,是在说出那个决定的瞬间,我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就已经死了。
心死了,也就没什么好痛的了。
徐静抬起泪眼,看着我。
“小哲,妈不甘心啊!”
“妈不是贪图那点钱,妈就是觉得……觉得憋屈!”
“你,她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带你走。”
徐静愣住了。
“走?我们能去哪儿?”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的公司合伙人,老刘。
“喂,老刘。”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应酬。
“陆总?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公司,挂牌出售。”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老刘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
“陆……陆总?你没喝多吧?”
“你说什么?”
“我说,把公司卖了。”
我重复了一遍。
“找最好的中介,最快的速度,价格可以适当让步,我只要现金。”
“为什么啊!”老刘的声音都变了调,“公司现在正在上升期,马上就要进行B轮融资了,你现在卖?你疯了!”
“我没疯。”
我看着窗外上海璀璨的夜景。
这座我奋斗了八年的城市。
“这个地方,我不想待了。”
“老刘,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手里的股份,我会用最高价回购。”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不给老刘任何追问的机会。
我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没。
“小哲,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卖掉公司?”
“那可是你全部的心血啊!”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能这么做!就为了几套房子,不值得!”
“你他们,不就是想看我们笑话吗?你这样,不是正好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妈。”
“如果我全部的心血,都不能让你过上好子,让你不再受委屈。”
“那它就一文不值。”
徐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
我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是一张风景照。
雪山,湖泊,宁静的小镇。
宛如童话世界。
“妈,你看这里,漂亮吗?”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漂亮……这是哪里?”
“瑞士。”
我说。
“我们离开上海,去那里定居。”
“去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我们的新生活。”
徐静彻底怔住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卖掉公司。
离开上海。
定居瑞士。
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因为三套拆迁房而引发的,疯狂的梦。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确定。
“小哲,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摇摇头。
“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过去,我总觉得,血缘是无法割舍的。
我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就是想让我妈在那个家里能抬得起头。
我想向证明,就算没有父亲,我们娘俩也能过得很好。
可我错了。
在偏心的人眼里,你做得再好,都毫无意义。
你的退让,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
你的忍耐,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
既然如此,那这腐烂的,不要也罢。
我的人生,不能建立在一滩烂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