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
可她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啊。
这逻辑我一直没想通,直到看见那张照片。
家庭聚餐她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指着我骂:"绝户鸡,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我站起来,笑着看向公公:"爸,要不您和您大儿子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省得我妈老说咱家三代单传。"
公公的脸绿了。
婆婆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哥摔门而出。
我继续笑:"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家的家庭聚餐,向来是我的审判。
地点在老宅,一张能坐二十多人的大圆桌,乌泱泱的全是亲戚。
主审官,是我的婆婆,许爱芳。
陪审团,是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
而我,文静,是唯一的犯人。
我的罪名,是结婚三年,肚子没动静。
“文静啊,不是妈说你,你看你堂弟媳,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三姑妈率先发难。
“就是,女人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工作再好有什么用?生不出儿子,一切都是白搭。”四婶子帮腔。
我低头喝着汤,没说话。
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的丈夫周伟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手心却在冒汗。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媳妇肚子不争气,你还有脸吃!”许爱芳的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伟的脸瞬间涨红了。
“妈,文静身体还在调理,您别急。”他小声辩解。
“我能不急吗?”许爱芳嗓门陡然拔高,“我们周家三代单传!香火要是断在她手里,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三代单传。
这句话像个魔咒,从我嫁进来的第一天就刻在了墙上。
可我一直没想通。
许爱芳明明生了两个儿子,我丈夫周伟,和他哥哥周强。
哪里来的三代单传?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老宅书房里,看到那张夹在旧相册里的照片。
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句“三代单传”,不是说周家人丁稀薄。
而是另有所指。
“妈,医生说了,生孩子这事得顺其自然。”我放下汤碗,平静地开口。
“顺其自然?我等到什么时候去!”
许爱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诉你文静,今年你要是再怀不上,就跟我们家周伟离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们周家可不能要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周围的亲戚们发出哄笑。
周伟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忍忍。
我没动。
我看着许爱芳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淬毒般的怨恨。
我知道,今天这道坎,是忍不过去了。
许爱芳见我没反应,骂得更起劲了。
“我看你就是个绝户命!天生生不出儿子!废物!绝户鸡!”
“绝户鸡”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公公周振国坐在主位上,皱着眉,却一言不发。
我的丈夫周伟,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于是我真的笑出了声。
我的笑声在嘈杂的饭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许爱芳恶狠狠地问。
我站起身,目光越过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公公。
“爸。”
我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您明天和您大儿子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一瞬间,整个饭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公公周振国和大伯哥周强的脸上。
我清晰地看到,公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酱红色变成了铁青色,最后化为一片惨绿。
大伯哥周强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省得我妈老说咱家三代单传,我听着都替周伟委屈。”
“哐当!”
是大伯哥周强撞翻椅子的声音。
他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是震惊,是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许爱芳的嘴巴还张着,那句“绝户鸡”仿佛还卡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表情,是全然的、彻底的呆滞。
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我环视一周,看着满桌亲戚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震惊,疑惑,不敢置信,还有隐藏不住的八卦之火。
我笑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这场家庭聚餐,成了我的战场。
而我,刚刚投下了一枚炸弹。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伟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一言不发,只是车速越来越快。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
那枚炸弹投出去的瞬间,我就知道,我和周家的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终于,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周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说什么了?”我淡淡地反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文静,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饭桌上,毁了什么?”
“我毁了什么?”我看着他,“我只是提议做个亲子鉴定,这犯法吗?”
“那是我哥!那是我爸妈!”周伟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说那种话!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让他们怎么做人,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
“那你想过我吗?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我当然想过。”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在今天之前,我忍了三年。”
“忍了你妈无数次的刁难和辱骂。”
“忍了你们家那些亲戚的冷嘲热讽。”
“忍了你每一次在我被骂的时候,都只会说‘她是我妈,你忍忍’。”
周伟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周伟,就在一个小时前,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绝户鸡’。”
“当着所有人的面。”
“那个时候,你在哪?”
我问他。
他眼神躲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她……她也是一时气话,她也是为了我们好,想早点抱孙子……”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也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情分。
我笑了。
“为了我们好?”
“周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妈是为了我们好,还是为了她自己那可笑的‘三代单传’的执念?”
“她是为了周家的香火!”
“周家的香火,跟你哥是不是亲生的,有关系吗?”我直接戳破了他不敢面对的核心。
周伟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停在了路边。
他剧烈地喘息着,像是离了水的鱼。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他颤抖着问。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我解开安全带。
“周伟,我们离婚吧。”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看向我,满脸的不敢置信。
“离……离婚?文静,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在你妈骂我‘绝户鸡’,而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不行!我不同意!”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我妈一句话,你就要离婚?”
“不是一句话,是三年。”
我掰开他的手。
“是你在这段婚姻里,一次又一次的缺席和不作为,让我彻底死了心。”
“我累了,周伟。”
“我不想再当你们周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更不想再忍受无理取闹和你的和稀泥。”
他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拉开车门,下了车,“只是以前,我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
“现在,我不想藏了。”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看着愣在驾驶座上的周伟,他脸上满是震惊和受伤。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像是给我过去三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