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周岁宴，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了婆家所有人。
宴会当天，婆婆、公公、大姑姐、小叔子，一个都没出现。
老公打电话过去，他妈说：「我们村里有个远房亲戚办事，必须去。」
挂了电话，老公尴尬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没事，咱们继续。」
周一回公司，我签了一份文件。
大姑姐公司那个 630 万的，终止。
她气急败坏地找上门：「你疯了？那可是六百多万！」
我看着她：「对啊，可惜我闺女周岁宴，你们都没空来。既然不是一家人，生意就按生意规矩来。」
周岁宴的音乐还在响，长桌两边，空空荡荡。
我给女儿念念头上戴好粉色的小发夹，她抓着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块油。
“妈…妈…”她口齿不清地喊。
我嗯了一声，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白渍。
周明坐在我对面，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发白的脸。他第十五次看时间，然后抬头看我，声音发虚。
“晴晴，要不，再等等？”
我没看他，把一块切好的水果放进念念的盘子。
“等什么？等菜凉透吗？”
这场周岁宴，我提前一个月，在他们周家的家庭群里发了通知。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婆婆回了个“OK”的表情。
公公说“知道了”。
大姑姐周莉说“一定到”。
小叔子说“必须给大侄女捧场”。
结果呢？
现在是开席时间晚上七点整。除了我和周明，还有懵懂的女儿，一个周家人都没来。
周明喉结滚动一下，拿起手机，终于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电话开了免提。
“喂，妈，你们到哪了？都七点了。”
电话那头很吵，传来划拳和喧哗的声音。婆婆的大嗓门盖过了一切。
“哎呀，来不了啦！你三叔公家的孙子的儿子，今天定亲，我们全家都在这边帮忙呢！多大的事啊，走不开！”
周明愣住了。
“什么？三叔公家？妈，这亲戚关系都隔了多远了？再说，念念的周岁宴，我不是一个月前就跟你们说了吗？”
“说了又怎么样？谁知道两件事能撞到一天？”婆婆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也是，一个丫头片子的周岁宴，在家里煮碗长寿面不就行了？非要花这个冤枉钱，在外面搞这么大场面，给谁看啊？我们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乱花钱。”
周明的声音带了点哀求：“妈，晴晴和念念都在等着呢。”
“等什么等？她那么大个人了，这点事都拎不清吗？我们这是为了周家整个大家庭的面子，她也该体谅体谅。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这边忙着呢，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周明举着手机，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尴尬和歉意。
“晴晴，我妈她……”
我打断他：“没事。”
我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那只翻糖蛋糕，上面用粉色油写着“念念，一周岁快乐”。
“咱们继续。”我把最大的一块放到念念盘里，“来，念念，吃饭。”
周明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宴会厅的灯光很亮，照着这一大桌子没动过的菜，照着那些空着的椅子，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喂完女儿，给她擦净手脸，抱着她在怀里。
她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在我肩膀上蹭来蹭 ICC。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桌子对面的周明。
他还在埋头吃东西，像是要把所有的尴尬和无措都吞进肚子里。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挺好的。
今天这顿饭，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些事。
也帮我下了一个决心。
周一，早上九点。
我走进办公室，助理小陈已经把今天的程和需要签署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苏总，早。”
“早。”我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坐下。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中央商务区，高楼林立，车流像沉默的河。
这里没有家里的鸡零狗碎，只有冰冷的数字和清晰的规则。
我翻开第一份文件。
名称：宏达科技供应链优化。
方：飞驰物流有限公司。
金额：630 万。
我拿起笔，目光在“飞驰物流”四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莉。
是我那位说好“一定到”，却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定亲宴，放了我女儿鸽子的大姑姐。
小陈在一旁轻声补充：“苏总，飞驰物流的周总上周五还打过电话，催促我们尽快走完流程，他们那边生产线等着这个启动。”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把这份文件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处理其他工作。
一个上午，我签了十几份文件，开了两个视频会议，和法务部敲定了一项海外并购的风险条款。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桌上只剩下那份宏达科技的文件。
我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飞驰物流是几家备选供应商里报价最低的，这也是组最初把它报上来的主要原因。
但报价低，往往也意味着风险高。他们的公司规模、抗风险能力、业内口碑，都只是中等偏下。当初如果不是周莉提着水果到家里，求到周明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公司就指着这个翻身，我是不会让这个方案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的。
周明当时劝我：“晴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吧。”
我记得我当时回了他一句：“公司不是我家开的，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最终，我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让飞驰物流进了最终审核。
“一家人”。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
我拿起笔，没有在签字栏落下名字。
我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的风险评估报告，在“供应商履约能力存在不确定性”那一条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拿过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驳回。更换为备选方案 A，启明集团。”
写完，我把便签贴在文件封面上，递给小陈。
“通知下去，这个，方换成启明。”
小陈愣住了，眼睛里全是震惊：“苏总，这……飞驰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我们这个时候换掉他们，恐怕……”
“按我说的做。”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启明集团的报价虽然高了百分之八，但他们的运力、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都远超飞驰。这个对宏达科技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潜在风险。之前的评估，太乐观了。”
小陈看着我，不敢再多问，点点头：“好的，苏总，我马上去办。”
她抱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重新恢复安静。
在椅背上，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阳光照在笔尖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周家人用行动告诉我，我们不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生意，就回到生意本身。
按生意的规矩来，飞驰物流，确实不够格。
我这个决定，对公司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周莉会怎么样，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